第一百三十三章 战阵第一次溃散(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2574 字 7天前

第一百三十三章战阵第一次溃散(第1/2页)

狼庭的城墙是活骨。

十几头远古巨兽的肋骨插进冻土,彼此咬合。风小的时候骨缝张开,让鹿群穿城;寒潮来了,肋骨会自己收紧。

北荒人说,人要路,兽也要路。

陆临渊进城当晚,所有路一起关了。

先是酒碗里的马奶轻轻颤。

接着,城外传来第一声号角。

东坡、南谷、西冰河,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兽眼。

不是一群。

是一片。

黑角犀顶着风雪最先出现,后面是骨猿、雪狼、裂耳熊,空中则压着大群骨鹰。最前几百头兽额心全钉着黑钉,钉帽在夜里泛出死冷蓝光。

阿古烈已经翻上银背狼。

“狼骑上墙!”

老祭司乌岐喝道:“王不可守外墙!”

阿古烈头也不回。

“那你来当王。”

银狼跃下城头。

少年弯刀一抹,第一头雪狼额前黑钉被挑飞。

兽潮撞城。

轰!

整面东墙往里一缩。

陆临渊脚下金府九门同时亮起。

他没有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

九道门影在城墙后方展开,共约战阵沿门分流。谢听雪守一门,顾长庚守一门,北荒狼骑、寒江战士与普通猎户各自接入其余位置。

每个人仍能退。

第一轮冲击,阵稳住了。

一头骨猿从墙外翻进来,双臂像两根黑木桩砸向人群。

谢听雪从肋骨城墙上横走三步。

第一步避开猿掌。

第二步借墙骨回弹贴近它肘侧。

第三步,剑刃沿黑钉外缘划过。

铿!

黑钉只断半截。

骨猿反手一抡。

谢听雪肩伤不便硬接,直接松开左脚,身体顺城墙向下滑。猿臂擦过她头顶,砸碎两根骨栏。

她落地前右腕一翻。

第二剑从下往上,把剩余半截黑钉连根挑出。

骨猿站在原地晃了两下,轰然跪倒。

顾长庚那边更吵。

雷不劈兽。

七道雷链钉进雪地,像临时立起七根门栓。黑角犀冲来时,第一根断,第二根弯,第三根把它前蹄拖偏。

“右三尺!”顾长庚喝。

一名北荒猎手没有问,立刻向右让。

犀角擦着他胸口过去。

钱掌柜抱着一捆箭从后面跑过。

“我算看明白了,你喊得越短越值钱!”

顾长庚没空理他。

第二轮兽潮到了。

空中骨鹰突然改向。

它们不再冲城头,全部扑向共约阵中最不起眼的三个人。

石四。

冯阿九。

陈白豆。

三个都不是修士。

石四以前背矿筐,冯阿九烧炭,陈白豆才十五岁,入寒江盟之前连真正的刀都没摸过几次。

骨鹰没有抓他们。

鹰爪擦过三人护腕。

只有一下。

没人注意到三根比头发还细的黑刺扎了进去。

第三轮冲击来得太快。

西墙一头八丈高的黑角犀撞破外骨。

轰!

这个位置站的是北荒猎首赫连山。

赫连山肩膀抵住巨盾,双脚在雪里犁出两道深沟,寸步不退。

“顶不住!”

陆临渊立即把第三门两成阵力送过去。

就是这一瞬。

石四的脸突然白了。

他明明手臂没有伤口,却像被人同时折断十几根骨头,整个人猛地跪下。

冯阿九吐出一口血。

陈白豆两只手捂着耳朵。

“别叫……”

没人叫。

可他听见全城伤者的惨声一起灌进脑子。

三个人几乎同时切断共约。

九门阵其中一门骤空。

本来由他们承担的冲击全部倒卷。

陆临渊胸口一震。

喉头当场见甜。

黑角犀的第二撞到了。

“陆临渊!”

谢听雪只来得及喊名字。

犀角已经撞中阵心骨柱。

砰!

照骨柱虚影断了一截。

陆临渊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城墙,胸骨里传出两声清脆裂响。

他落地还没站稳,第三头骨狼已经扑到脸前。

一面皮盾突然插进来。

阿古烈单手顶盾,另一只手弯刀从盾下穿出,刺进骨狼下颌黑钉。

“南人的阵就这?”

陆临渊咳着血:“第一次坏。”

“你还挺骄傲。”

“能坏说明以前能用。”

阿古烈差点被气笑。

兽潮已经看懂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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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头雪狼同时向阵心压来。

谢听雪从墙头跃下。

她没有替陆临渊挡在前面。

而是斜切进狼群腰侧。

第一剑削腿。

第二剑切钉。

第三剑借一头雪狼扑势,把它撞向旁边两头。

她每一剑都不大,却让狼群永远差半步合围。

顾长庚冲到陆临渊身边。

“锁撤回。”

“什么?”

“临战时锁死。至少撑过这一轮。”

陆临渊撑着膝盖站起来。

“不锁。”

顾长庚脸色很难看。

“再退三个人,整个东墙都要死人。”

“那就拆阵。”

“现在?”

“现在。”

谢听雪在十丈外听见,头也没回。

“你敢锁,我先砍阵眼。”

顾长庚咬了咬牙。

“我只是提办法。”

“这办法烂。”

“我知道了。”

陆临渊把九门总线扯断。

不是关。

是拆。

原本一整套共约战阵被强行拆成九个独立小环,每一门只承担一段城墙。有人撤,最多塌一环,不再把所有人的力一起抽空。

代价立刻出现。

力量薄了。

原本一处能借三处的力,现在只能各守各的。第四门一名猎手手腕被骨鹰抓开,旁边第五门明明只隔五丈,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把整阵气血压过去。

钱掌柜抱着药箱在两门之间来回跑,跑到第三趟就开始骂。

“你这新阵法是不是专门折腾腿短的?”

陆临渊咳着血回他。

“你可以不跑。”

“那药谁送?”

“所以辛苦。”

“少来,回头记工钱。”

嘴上算得清,脚却一步没停。

力量薄了。

黑角犀第四次冲撞,第三环被顶得向后滑了整整三丈。

陆临渊自己补进去。

肋骨每呼吸一次都疼。

他还是迎着犀角往前。

不是硬接。

照骨步第一步向左半尺,避开角尖;第二步贴着犀颈转入内侧;第三步几乎踩到兽蹄前。

太近。

近到黑角犀低头都看不见他。

陆临渊一拳砸在额心黑钉边缘。

第一拳。

钉帽裂。

第二拳。

黑钉向外退了半寸。

犀牛猛甩头。

陆临渊来不及躲,被颈侧硬骨扫中腰肋,人横着飞出去。

第三拳没打出来。

却有人顶上。

石四。

刚才第一个退出共约的人。

他脸仍白,手也在抖,只举着一面旧矿盾挡在犀角前。

“我……我只接这一面。”

陆临渊从地上撑起身。

“够了。”

黑角撞盾。

石四脚下一滑,膝盖几乎跪地。

谢听雪从他肩上越过。

剑尖一挑。

最后半寸黑钉飞出。

黑角犀猛地停住。

巨大身体向前惯性滑了两丈,四膝跪进雪里。

兽潮一直打到天色发灰才退。

城墙外全是血、断羽和来不及拔出的黑钉。

狼庭死了十一人。

争吵比兽吼更快起来。

“就是他们三个先退!”

“若不是阵崩,我弟不会死!”

“战时还能说走就走,那算什么战阵?”

乌岐拄着骨杖站在最前。

“按狼庭旧规,临阵逃者,绑耻柱。”

陈白豆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姜小禾却蹲在他旁边,把护腕拆开。

里面掉出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刺。

第二根。

第三根。

楚玄微用白子夹起一根,对着晨光看了很久。

“不是让人胆小。”

“它把共约里的痛,全灌给了他们。”

顾长庚抬头。

“为什么是这三个?”

陆临渊看向三人的旧籍。

矿工。

炭工。

杂役少年。

都是最能忍的人。

他后背一点点发冷。

“不是选最会跑的。”

“是选最可能忍到最后,再在最坏时候崩的人。”

谢听雪擦剑的动作停了。

城墙外,一只早该散架的骨鹰忽然抬头。

它眼窝里没有黑钉。

只有一只人的眼睛。

那只眼隔着晨雾,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