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府九重(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2588 字 6天前

第一百二十九章金府九重(第1/2页)

金府塌的时候,没有声音。

先掉下来的是门。

第二层那扇镜门从门轴上脱开,往前一扑,砸碎半条石阶。陆照站在门后,头发上全是灰。

他抬脚把断门踹开。

“你每回捡东西回来,能不能先问问屋里住的人?”

陆临渊坐在一片碎砖里。

九万道声音从四周墙缝往里挤。

“我要回东湾。”

“我不回。”

“龙宫的人还没死。”

“我娘还在吗?”

“我死了一百二十年,她怎么可能还在!”

“那我去哪?”

一句压一句。

金府地面不停开裂。

陆临渊想站,刚撑起半身,鼻血就滴在手背上。

陆照一脚踩住他衣摆。

“坐着。”

“外面——”

“外面有人。”

“鲸——”

“也有人。”

“谢听雪——”

“比你能打。”

陆临渊抬头看他。

陆照脸色很臭。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挂。”

外面确实有人。

陆临渊昏倒后,龙宫残军从三条血巷同时杀进鲸心。

他们不是为龙潮帝报仇。

是怕。

海律改了,祭魂放了,帝也退了。过去靠一张官籍便能活得比别人长的人,不知道明天还能剩什么。

谢听雪守在陆临渊前面。

她左肩刚挨过龙潮帝一拳,苏观鱼用木板夹住,布带勒到腋下。正常人这时候连手都抬不高。

她用右手。

第一名鲸甲军踏浪冲来,长枪直刺胸口。

谢听雪没拔剑。

剑鞘先撞枪杆。

枪尖偏开,她往前半步,用身体把距离吃掉。鲸甲军的长兵器立刻失去优势。右手拔剑只拔一尺,剑刃从枪杆下方反挑。

噗。

对方握枪的两根手指飞进水里。

惨叫刚起,谢听雪已经用肩膀撞开他。

第二名从侧面斩刀。

她左肩不能动,躲得比平时慢。

刀锋擦过背后木板,木屑炸开。

谢听雪眉头都没皱,右脚向后勾住对方脚踝,剑柄往肋下一顶。

那人重心一散。

她顺势翻腕。

剑刃贴着甲缝切进去三寸。

没杀。

刚好让人失去再扑的力气。

第三人举锤砸下。

顾长庚的雷先落在锤头上。

不是劈人。

锤柄一瞬带电,持锤者五指抽搐。谢听雪抬脚把锤踢飞。

顾长庚捂着断肋从后面过来。

“你肩不能久打。”

“你肋骨能?”

“不能。”

“那少管我。”

两个人背靠了一下。

只一下。

各自又分开。

顾长庚防线比谢听雪慢,却更稳。他提前在鲸心前钉下七根雷钉,每一名敌人踏进来,雷只封脚,不封命。有人弃兵,他真不再追。

有人趁他转身偷刺。

他第二次照样给机会。

第三次才一剑柄砸断鼻梁。

“前两次算退路。”顾长庚看着地上的人,“第三次算你选的。”

钱掌柜抱着九万亡魂的登记木板蹲在后面。

一支弩箭射来。

他吓得往地上一趴。

箭钉进木板边缘。

钱掌柜抬头看见那道裂口,脸突然比中箭还难看。

“名字!”

他抱着板就往另一边滚。

“打我可以,别打账!”

江照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话有问题。”

“活人还能再问,死人这份没备份!”

江照竟无法反驳。

姜小禾没参与前面的战斗。

她坐在陆临渊身边,一盏一盏把战灯排开。

“想留下的,不急着说。”

“想走的,也不用等别人。”

“想报仇的,先把仇人的名字说清楚。”

一个满脸鱼鳞的亡魂盯着她:“你要劝我们放下?”

旁边另一个亡魂却先骂起来:“放什么?我就是要杀当年推我下海的祭司!”

姜小禾看他:“祭司还活着?”

“死了。”

“那你要杀谁?”

亡魂一下哑住。

“他儿子。”

“他儿子推你了吗?”

“没有。”

姜小禾没有说‘那就算了’,只把一盏灯放到他手边。

“你先把真正想找的人写下来。找不到,再决定要不要迁到别人身上。”

亡魂盯着灯看了很久,最后没拿刀,先拿了炭笔。

另一个亡魂凑过来:“我不想报仇,我就想让海国承认我们不是自愿。”

“那去第四门。”姜小禾指顾长庚那边,“他最爱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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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顾长庚听见,脸色一黑,却没反驳。

姜小禾这才回头。

有溺魂问:“你不劝我们放下?”

姜小禾摇头。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放。”

“那你管什么?”

“管别让别人替你决定。”

这句话沿陆临渊残破的金府传进去。

陆临渊听见了。

他看着周围九万道声音,忽然明白金府为什么会塌。

不是装不下。

是他一直想把所有声音放在同一个地方。

方便自己听。

方便自己记。

也方便自己最后做决定。

陆照蹲在断墙上。

“终于想明白?”

“只明白一点。”

“说。”

“府门太少。”

陆照愣了一下。

陆临渊起身。

没有去堵裂缝。

他开始拆墙。

第一拳砸开东墙。

不是碎名拳。

只是最普通的一拳。

砖石飞出去,墙后出现一条通向鲸腹街巷的路。

“想留在海国,把话说给活人听的,走这里。”

第二拳,西墙。

“想回故乡的,走这里。”

第三道门通战灯。

“还没想好,先歇。”

第四道门通问律雷庭。

“要作证的,找顾长庚。”

第五道门后是雪色空地。

谢听雪的剑意在那里留了一线。

“想打的,先学会分清谁该打。”

陆照在旁边皱眉。

“这门谁同意你开的?”

“她醒了再问。”

“你胆子是真大。”

第六门通药灯。

受尸毒、魂伤的亡魂先去苏观鱼那边。

第七门不通任何地方。

只是一片黑。

“想一个人待着的。”

第八门通回身井旧影。

“想找自己死前记忆的。”

最后一扇门,陆临渊没有马上开。

九万声音已经少了大半。

仍有许多人留在原地。

“这扇呢?”有人问。

陆临渊看了很久。

“出去。”

“去哪?”

“不知道。”

“你开的门,你不知道?”

“嗯。”

陆照在旁边笑了一声。

“这才像你。”

陆临渊把最后一拳落在金府最厚的北墙上。

轰!

墙外没有海国,没有寒江,没有战灯。

是一条真正没有标记的路。

九扇门同时成形。

金府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大。

恰恰相反。

原本层层叠叠的楼台开始往下沉。

第二层、第三层……不是长高,而是把每一层不必要的墙拆掉。

九万声音各自有了去处。

金府中央最后只剩一块空地。

空地里,一根灰白石柱缓缓升起。

柱上没有帝纹。

没有仙文。

只有一个个被人自己报出来的名字。

陆照走过去敲了敲。

“这是什么?”

照骨镜从陆临渊怀里飞出来,贴上石柱。

镜面第一次没有照别人。

照的是名字后面的选择。

留下。

离开。

作证。

报仇。

暂不决定。

第一根照骨柱。

金府九重。

陆临渊睁眼的瞬间,外面正好有一柄长枪穿过谢听雪的剑网。

枪尖离他心口不到一尺。

他没有起身。

右手抬起。

五指扣住枪杆。

枪上的龙宫官印在照骨柱映照下显出三层来源:持枪者自己的力、军籍强借的力、海眼残余帝力。

陆临渊只反震后两层。

啪!

枪杆从中炸开。

持枪水卫没有被震死,只被自己的军籍反力掀飞。

谢听雪回头。

“醒了?”

“嗯。”

“能打?”

“比刚才强。”

“那站起来。”

陆临渊站起。

金府九门在瞳孔里一闪而过。

鲸心也在同一刻重新跳动。

咚!

整头巨鲸开始上浮。

王城里刚有人欢呼,龙潮帝封住的海眼突然冒出一缕黑烟。

烟细得像头发。

沿帝骨封印绕了一圈。

然后打了一个结。

楚玄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趴下。”

没人来得及问。

海眼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