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赤曜帝的太阳(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094 字 5天前

第一百一十三章赤曜帝的太阳(第1/2页)

第一锤落下来时,陆临渊没有躲。

矿锤擦着左耳砸进黑石,震起一圈火粉。

握锤的人急了。

“你小时候就这个毛病,打架不看后面!”

陆临渊抬头。

那张脸陌生。

语气却像得要命。

第二把锤从腰侧横扫。

他侧身避过,抬刀敲中对方腕骨,没有伤筋,只把锤震脱。

第三个人已经冲到面前。

“你十三岁发高烧,半夜非说矿井里有人敲门,我背你跑了两条街——”

陆临渊一脚蹬在他腹部。

男人退了四步。

“那年我十一。”

男人愣住。

火狱上方,司官脸色一变。

陆临渊终于明白这些“父亲”是什么。

他们有记忆。

却不是完整的人。

有人记得陆守石给他熬粥。

有人记得寒江矿井哪一层漏水。

有人甚至记得陆守石藏私房钱的位置。

可这些记忆像从不同账页上撕下来,塞进了七具身体。

顺序不对。

细节互相打架。

更重要的是——

他们只记得陆守石记得的。

没有自己。

“你叫什么?”陆临渊忽然问第一个。

男人张了张嘴。

“陆守石。”

“我问你。”

“我就是——”

“你醒来前叫什么?”

男人脸色发白。

第二个人停了锤。

第三个人也停了。

司官厉喝:“动手!”

七个人胸口同时亮起火印。

疼得跪下去。

其中那个跛脚男人却咬着牙,死死抓住矿锤,不肯砸。

“我……以前……”

他额头青筋暴起。

“我好像姓邹。”

陆临渊看着他。

“那就先叫邹叔。”

火印猛地烧起来。

男人痛得整个人弓成虾。

陆临渊一步冲到他身前,账刀直接插进胸口火印边缘。

不是刺人。

挑钉。

刀尖碰到一枚极细的金属物。

顾长庚在看台上变了脸色:“金钉!”

陆临渊手腕一拧。

金钉被挑飞。

邹叔胸口的火瞬间熄掉。

他倒地大喘,嘴里第一句话不是“小渊”。

“老子叫邹成海。”

火狱观众席骤然安静。

另外六个男人像同时被什么击中。

有人抱住头。

有人盯着自己的手。

司官从席上跳下来:“锁回去!”

谢听雪的剑先到。

剑鞘砸在他胸口。

人直接撞穿栏杆。

“还改规矩吗?”

她问。

司官吐出一口血,没敢答。

陆临渊连续挑掉六枚金钉。

名字一点点回来。

周铁。

冯树生。

葛老三。

秦九。

严伏。

还有一个人想了很久,只想起“小伍”。

七个人都曾是矿工。

不是寒江矿。

是烬朝的回身井。

小伍想不起全名,只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左手六指。秦九一直不肯说话,直到阿蛮递给他一口水。

他喝完,忽然哭了。

“我也有个闺女。”

“多大?”

秦九张着嘴,想不起来。

那一刻,陆临渊彻底断了把这些人只当“假父亲”处置的念头。

记忆是假的。

疼不是。

他们被塞进陆守石的人生后,自己原来的那部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得太深。那些零碎名字、口味、旧伤,正从缝里一点点往外拱。

陆临渊蹲在七人中间,把那把矿锤横放地上。

“谁还记得这东西原来放哪?”

七个人给出四个答案。

矿棚。

账房。

西三井。

陆家灶台后。

最后一个答案出来,陆临渊看了那人一眼。

“错得最离谱。”

那人低下头:“我脑子里就是这么看见的。”

“所以不是你错。”

陆临渊用指节敲了敲锤柄。

“是塞记忆的人不够细。”

司官在旁边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谢听雪看见了。

她把剑横在他颈后。

“你似乎知道谁塞的。”

司官咬牙不答。

谢听雪剑锋往下一沉。

血立刻从领口渗出来。

“我耐性比他差。”

司官终于开口。

“回身井!”

“那里只负责抽取和分装,我没见过上面的人!”

“谁下令?”

“黑日内廷。每三十七日送一批记忆进去,出来时换成不同的‘人’。有人当火奴,有人当探子。”

他看向七个矿工。

“还有人专门等外乡人认亲。”

陆临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是烬朝的回身井。

邹成海捂着胸口说,回身井一共有三十七座,围着黑日地脉分布。他们被抓进去时,先抽记忆,再灌进别人的记忆。至于为什么偏偏灌陆守石的,他不知道。

桑伯在看台上听见“三十七”,手里的钥匙一把把响起来。

“三十七座水锁。”

楚玄微低头看他:“也是旧数?”

桑伯点头:“祖上传下来就是三十七。没人知道为什么不能三十六,也不能三十八。”

陆临渊没有接着问。

现在问不出答案。

司官却已经往后退。

“火令。”

陆临渊伸手。

司官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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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雪的剑尖抬了一寸。

火令立刻飞过来。

一块巴掌大的暗红铁片,背面刻着半轮太阳。

陆临渊握住的瞬间,整个火狱地面发出低鸣。

那七把矿锤同时震动。

黑日上空,三短一长的敲击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给所有人听。

只在陆临渊耳边。

火令里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来日心。”

不是陆守石。

陆临渊抬头。

火狱上方的天空出现一道竖直裂口。

黑日投下一条火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披残旧帝袍的男人。

他的皮肤像烧过的陶,裂缝里全是光。

“赤曜帝。”桑伯跪下去。

有人跟着跪。

也有人没跪。

赤曜帝没有看他们。

只看陆临渊。

“带火令来。”

“我爹呢?”

“你先回答朕一个问题。”

“没空。”

赤曜帝眉头微皱。

陆临渊已经踏上火路。

“人都在你太阳里了,还问什么问。”

谢听雪紧随其后。

顾长庚等人也要上,火路却在第三人脚下断开。

赤曜帝只准两个人进。

“我去。”谢听雪说。

顾长庚看了陆临渊一眼:“活着回来再吵。”

“我什么时候——”

谢听雪扯住他衣领往前拖:“走。”

日心里没有火。

反而很冷。

四周悬着无数透明人影。

旱死的人。

战死的人。

缴寿死的人。

他们被压成一层层薄影,围着太阳缓慢转。

赤曜帝站在最中央。

“烬朝四百年前大旱,十三城断水。朕以帝寿燃日,引地火融深冰,救下七百万人。”

陆临渊看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朕死了。”

“太阳没死。”

赤曜帝沉默。

这就是问题。

第一代黑日烧的是帝王自己的命。

第二代开始烧宗室。

第三代烧军。

再后来,火律改成“天下共担”。

共担的结果,是最先烧掉那些没有资格说不的人。

赤曜帝看着自己掌心:“朕醒来后,已经认不出这轮太阳。”

“那你还护着?”

“若它熄灭,烬朝今夜便会冻死一半。地下火脉断了四百年,水井也被火律接管。”

陆临渊皱眉。

这不是一拳能砸掉的东西。

谢听雪围着日心走了半圈,忽然问:“那城外那条水管呢?”

赤曜帝抬眼。

“什么水管?”

陆临渊也看向他。

赤曜帝的神色不像装。

谢听雪把今日所见说了一遍。

半缸水。

九成寿水进城。

三十七座水锁。

桑伯母亲那只写着“寿尽,可弃”的水缸。

赤曜帝越听,脸上的裂光越暗。

“朕的火律没有水债。”

“那就是后来加的。”陆临渊道。

“谁有权改?”

赤曜帝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说:“巡寿官。”

一旁悬浮的亡魂忽然有几个抖了起来。

像仅仅听见这个官名,都还留着本能的恐惧。

陆临渊抬头望向黑日内壁。

“所以你守的是四百年前的太阳。”

“外面的人,活在别人改过的账里。”

赤曜帝没有辩。

他只是慢慢握紧手。

掌中帝火烧穿皮肉,露出里面一节已经炭化的骨。

“朕睡得太久。”

陆临渊道:“醒了就先别急着继续当圣君。”

赤曜帝眼神一冷。

谢听雪偏过脸,像是在忍笑。

“先把账看完。”陆临渊补了一句。

赤曜帝沉默片刻,竟真把手松开了。

谢听雪忽然看向日心深处。

“有人来了。”

火影里走出一个人。

青衣。

黑发。

脸与陆临渊一样。

陆临渊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在太阳内壁写了一个字。

烬。

“陆烬?”谢听雪问。

青衣人笑了笑。

“这个名字以后才是我的。”

“现在呢?”

“现在只是他不肯走的那条路。”

他说话时看着陆临渊。

“你会需要我。”

“我刚在镜朝收了一个。”

“陆照?”

青衣人神色有一瞬古怪。

“他太喜欢照别人。”

“你呢?”

“我只负责烧。”

日心骤然震动。

赤曜帝脸色一变。

“退后!”

太阳核心像一只眼睛睁开。

里面悬着青铜棺。

陆守石被锁在棺前。

这一次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的火裂。

陆临渊向前一步。

谢听雪抓住他的手腕:“先看清。”

棺盖上有人。

红衣。

赤足。

长发被火吹得向上飘。

她掌心托着一株没有叶子的白树。

阮青萝低下头,看见陆临渊,居然笑了一下。

“来得挺快。”

陆临渊脸色彻底冷了。

“把我爹放下。”

阮青萝拍了拍青铜棺。

“借一下。”

“借什么?”

她看向陆守石额心那枚死籍官印。

“借他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