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国看着外甥,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
心里相当不爽!
来拉架,拉到自己身上去了!
没好气的说道:
“我打过牌,可我啥时候一回往里扔二百块?向东,你拿这个跟我比啥?”
“我也没想着输二百。”
“那钱是自己跑人家兜里去的?”
李向东嘴唇一动,陈宝国已经接着说道:
“你挣点钱不容易,家里人说你,是想让你把买卖好好干下去。你倒好,说一句顶一句,还把我跟你三舅扯进来。”
陈宝峰本来就憋着火,听到这里,也放下了按着脸的手。
“向东,我是玩过,可我没拿家里做买卖的钱。你今儿把我拉出来,能把那二百块钱说回来?”
杨小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陈宝峰转头看她,话到嘴边,又被脸上的疼劲扯得停了一下。
李昌武一直站在桌旁,这时候才开口:
“向东,你别把‘打牌’俩字都往一块儿抹。人家闲着凑一桌,散了也就散了。你输了二百还惦记着接着往里拿,就为了把前头的钱赢回来,这叫玩吗?”
“三叔,我就是不甘心,那钱……”
“谁输了钱甘心?不甘心就接着往里填,多少够你填的?”
李向东攥着帽沿,目光往旁边挪开。
窗外有人经过,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虽然听不清但总感觉说的是自家的事,脸上更热了些。
陈金花看李向东这副模样,气得又朝他指了指。
“你咋就听不进去呢?人家李向阳也做买卖,天天往家里挣,你倒好,上赶子往外送。”
说着,转头看向门旁。
“李向阳,你也说说你哥,这么玩能行吗?”
李向阳抬起头,平淡的说道:
“爷爷和三叔都在呢,轮不到我管。”
说完,便收回目光,坐在原处没动弹。
李向阳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沾上赌瘾,要是不赶紧戒掉,下半辈子怕是完了!
多少家庭因为这个家破人亡。
赌狗不得好死,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李向东朝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的帽子越捏越皱。
陈金花还想开口,李希传已经说道:“别找旁人。向东,话是跟你说的,你自己听着。”
“听着呢。”
“听着,你就知道自己该干啥。你那点买卖才有点起色,别觉着钱来得容易,就啥都敢沾。”
李向东站了一会,将帽子换到另一只手里。
“行了,爷爷,我知道了。”
李向东这句话里面根本听不出改过自新的意思,李希传盯了他片刻。
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最后也只把杖头往膝旁靠了靠。
杨小雨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伸手掀开桌上的本子,将压在底下的钱拿出来,一张张拢齐。
“那我也当着大家把话说明白。往后去县里送货,收回来的钱当天就拿回来,别再揣着过夜。我问了两回,你还拿话糊弄我。”
李向东看着她手里的钱,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我自己挣的钱,身上还不能带点了?”
“收鱼、收菜用多少,拿多少。路上吃饭用钱,我也没说不给。不能收回来一大沓,交给我就剩这些,问你,还嫌我多嘴。”
“那我往后出去,花个钱都得先问你?”
“你要花哪,说出来。正经用的钱,我少过你的?”
“做买卖,谁能出门前把啥都算死?”
“算不死,你就能拿去赌?”
两个人又顶了起来。
杨小雨把钱往手心里一攥,望着李向东说道:“李向东,你别把送货、做买卖都拿出来说。今天少的这二百,跟送货有啥关系?”
李向东被堵得一时接不上话。
陈金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道:
“小雨,你管钱归管钱,也不能让向东出去兜里连点钱都没有。一个大男人,在外头跑着。。。”
“妈,我哪句话说不让他带钱了?”
杨小雨转过脸,看着陈金花,
“吃饭的钱留,收货的钱也留。我说的是剩下的交回来。还是钱都在我手里,你以后不好往外借了?”
陈金花一下坐直了,语气不善的说道:
“杨小雨,你还拿这话刺我?刚才没说够是吧?”
“我不说清楚,回头三舅又来,我还得再说一遍。”
陈宝峰的脸也拉了下来:“小雨,你不借就不借,没完没了提我干啥?我到现在拿着你一分钱了?”
“行了!”
李希传沉着脸,将几个人的话压了下去。
他先看向杨小雨,又转向李向东。
“你们两口子的钱怎么管,回头自己商量。做买卖该用的钱得留,日子也得过,别坐在这儿一句一句顶。”
杨小雨抿着嘴,把手里的钱重新叠了一遍。
李希传的目光落回李向东身上。
“但有一条,向东,你给我记清楚。再拿做买卖的钱上牌桌,让我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屋里静了下来。
李向东低着头,过了一会,才闷声说道:“听见了。”
桌上那本账还摊着,几行收货的数被杨小雨压出了折痕。
杨小雨把书页抹平,将本子合上,钱仍捏在自己手里。
陈宝峰的目光跟着那沓钱动了一下。
李向东刚才说得再硬,这会儿也只能站着看。
杨小雨将钱揣进兜里,连同本子一起拿到身旁,坐回去以后,才又将散到脸前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脖颈,她疼得皱了下眉。
李希传看见了,转头又望了望陈金花。
“再说你俩。有话不能好好说?一个当婆婆,一个当媳妇,揪着头发在院里打,像啥样子?”
陈金花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说这件事,立刻抬起头。
“爹,您是没听见她说啥。她一口一个我们老陈家,宝峰来借点钱,还没借着呢,就让她说成一家子都盯着她的钱了。”
“她话说错了,你就揪着她打?”
“是她先推的我!”
“你不抓我,我推你干啥?”杨小雨马上接道。
陈金花刚要回嘴,李希传便说道:“又来了!刚才还没打够,现在还要接着吵?”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老人看着陈金花:“金花,你是当长辈的。劝不住,先分开待会儿也行,非得凑到跟前去扯?闹得一院子人来拉,你脸上好看?”
陈金花偏过头,抬手摸了摸被揪疼的头皮,嘴里仍低声念叨:“她都说到那份上了……”
“小雨说得不对,我也没说她对。”
李希传转向杨小雨。
“小雨,你心疼钱,问向东要个说法,这都没错。可钱是谁输的,你找谁去。借钱不愿意借,你就说不借,扯上整个陈家骂啥?”
杨小雨攥着本子,过了片刻才说道:“爷爷,我不是平白无故要骂谁。我都说了家里现在不能借,她还非得替三舅说话。”
“那你就把家里的难处说明白。”
“我说了,她不听啊。”
陈金花又要开口,陈宝国先叫住了她。
“金花,你也少说两句。早上到现在,都说了多少遍了?”
“大哥,你还替她说话?”
“我替谁说话了?我让你少说两句!宝峰那钱借不借,先放着,谁也别再提。就为了这点事,还非得再打一回?”
陈宝峰坐在旁边,脸色更不好看了,也没法说啥。
杨小雨抱着本子靠回椅背,陈金花低头拽了拽袖口。
两人隔着几个人坐着,谁也不肯先看对方一眼。
这对婆媳今天算是撕破脸了,之前还多少有点面子上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