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阵轰鸣渐渐远去,田青波才往路中间走了一步,盯着车尾。
“李向阳从哪弄来这么个东西?”
赵凯看着绿色车身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才说道:“进口的吧。”
“你认识?”
“不认识。”
赵凯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边宽大的轮胎印,没有再往下说。
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柴油味,混着尚未散净的淡烟。
李向东把扯松的枪带重新理好,手指扣在带子上,没有马上动。
刚才他还想着,等回了屯子,把鹿放到院里,爹妈和小雨瞧见了得有多高兴。
自己这一枪,说什么也得值上十几天买卖。
可那台车……
他连价钱都猜不出。
或者说不敢猜!
几百块钱,肯定连那东西的边都沾不上。
“向东,起吧。”
杜海涛已经重新把木杠搭到肩上。
李向东回过神,弯腰托住另一头。
鹿身随着两个人起身晃了晃,一枝鹿茸险些碰上旁边的树枝。
他赶紧偏了偏肩,让了过去。
鹿茸可不能磕坏。
李向东又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到底还在,只是方才到了嘴边的几句高兴话,没再说出来。
八个人带着四条狗,重新往屯子走去。
。。。。。。
4640驶过葫芦口时,断崖山里面已经有人听见了动静。
郑明生那块独立宅基地上,临时铁匠棚的炉火刚压下去。
风箱靠在炉边,铁砧旁摆着送来修的农具和几件小铁活,郑明生正和李希传坐在棚下说话。
李向涛在一旁收工具,听见声音,东西还没放齐便抬起头。
“大哥回来了!”
郑明生站起来,往山口望了望。
李希传也跟着起身。
他先前听郑明生说那车大,可真见到绿色车头从路口露出来,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这么大?!!”
柴油机声进了山口,比外头听着更响。
正在场院里卸料的人停下手,有人扶着车帮往这边看。
韩德山从圈舍那边出来,隔着一段路便看见了高高的驾驶室。
李向阳把车开到场院边上停好,熄了火。
轰鸣声一落,四周说话的声音一下清楚起来。
李向涛已经走到踏板旁,仰头看着他,脸上全是笑。
“哥,这一路开着咋样?”
“挺顺当。”
李向阳推门下来,伸手拍了拍弟弟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郑明生也到了近前,先瞅瞅车,再瞅瞅李向阳:“李大山这回该能睡个踏实觉了。”
“临走还围着转了好几圈,怕它半道上再坏了。”
“他修这东西费的心思多。”
郑明生说完,站到一旁让开。
李希传走近后轮,用手在胎面上比了一下,抬头往上看。
“这要挂上犁,咱那几块地还够它跑不?”
“光咱那点地,用不满它。”李向阳笑道,“以后有活,出去给人干也成。”
韩德山绕过长长的机罩,朝拉料的驴车那边望了一眼,走到李希传身旁。
“得给它配个结实点的挂车。咱这些拉草拉料的小车,往它后头一挂,都不成样了。”
李希传听完,跟着他转到车尾,两个人俯身看起了挂车的位置。
苏云霞和李雪听见动静,也从院里出来了。
晚晚跑在前头,到了车旁,仰着脑袋看了一阵,伸手拽住李向阳的衣角。
“大舅,它吃啥呀?”
“柴油。”
“不是草啊?”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李向阳也笑了:“它要吃草,咱家那点草可不够它吃的。”
晚晚听完,又去看那只大轮子,站在旁边伸长胳膊,够了够上头,没够着。
苏云霞没有跟着围车转,走到李向阳身边,先问了一句:“向阳,花了多少钱?”
“三万。”
她原本还伸着手要替他拍掉袖口上的灰,听见这个数,手一下停了。
“多少?!”
“三万元。”
李雪也转过头来。
“向阳,你不会又欠了一大笔吧?”
“分十年还,一年三千,今年这笔年底前交。”李向阳说道,“修车的钱已经结清了,车的事也办了手续。”
苏云霞望着那台车,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三千一年,也不是个小数。”
“妈,我心里有数。收货的钱还留着,家里的事也耽误不了。”
苏云霞替他掸掉袖口上的灰,目光又落到那台大车上。
晚晚还在轮子旁边比个头,李雪过去牵住她,带着往外站了站。
李向涛最得意,站在郑明生旁边,看谁对哪处好奇,便领着往那边瞅。
说到修车,他指着车身后头说道:“里面有师父做的件,我也帮着磨了。”
郑明生没拦他,听见了还笑了笑。
李向阳把捆着的自行车卸下来,推到棚边。
回头时,苏云霞正拉着晚晚,不让她往车底下钻,李希传和韩德山还在商量该配多大的挂车。
场院里卸料的人重新忙起来,石料从车上搬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李向阳朝主生活区那块早就定好的宅基地看了一眼。
手里还剩三千多块,鱼和精品山野菜的买卖也在照常回款,平常一天能有三四十块进账,多些少些都有。
各处的周转钱得留着,房子却不能总停在那几根木桩上。
他将自行车支稳,走回李希传身边。
“爷爷,等会您跟郑爷都到院里来一趟。”
“啥事?”
“咱把盖主宅要备的东西盘一盘。”
李向阳望着那块空地。
“雨水越来越多,不能再往后拖了。”
天还没黑,李向阳便陪着李希传、郑明生去宅基地上转了一圈。
定位置的木桩还在。
他站在两根木桩之间,把正屋的大致长宽比给两位老人看。
李希传来回走了几趟,嫌他留得大,听说上头还要有半层,又催他把图拿出来。
“图在屋里,回去看吧。”
正说着,院里传来苏云霞叫吃饭的声音,三个人这才往回走。
等晚饭吃完,李雪收走桌上的碗盘,李向阳便将几张图铺了开来。
李希传把酒盅挪到一边,郑明生拿起画着房屋侧面的那张,看了看。
“你这是要盖楼?”
“一层半。下头住人,上头留个阁楼。”
李向阳将另一张转过去:“大致十二米长,十米宽。下头三米六左右,上头不用起成完整一层,留着放东西。”
李希传指着侧面的楼梯:“从外头上二层?”
“嗯,搁旁边。被褥、干菜、山货,还有不常用的家什,都能放上去。”
李雪端着碗往外走,听见这话,又停了一下。
“有地方放东西就好。现在找个东西,得先搬开半炕家什。”
“上头可得弄干爽。”苏云霞擦净桌边的水,“被子放进去,别过一个夏天全捂出味。”
李向涛把剩下的两只碗送出去,回来挨着郑明生坐下,也伸头看图。
郑明生将纸往中间放了放,指着房架的位置说道:
“这地方还得找木匠细看。上头要放东西,梁和底板都得算着分量,不能光看着宽敞。”
“我知道,先把样子定下来,再请人量。”
李向阳早就动过盖两层别墅的念头,可眼下木料、砖瓦、人工都得花钱,冬天供暖也麻烦。
先盖一层半,屋里敞亮,上头能储物,已经够一家人用了。
真想盖别墅,等过几年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