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5 章 分期付款,一年三千(1 / 1)

通知捎到断崖山时,李向阳正带着人在量新送来的建房木料。

四处宅基地后头都要陆续动工,断崖山的主宅马上就要开建,李向阳已经开始筹备建房当房梁的木料。

新砍伐的木料不能直接拿来用,需要阴干。

这批木料刚从山下拉上来,粗细长短得先过一遍手。

一听县里叫他过去,李向阳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回屋套了件干净褂子,蹬上自行车就往县城赶。

进了于兴业的办公室,于兴业正看材料,抬头瞅了眼墙上的大挂钟,乐了:

“向阳,你这是脚底下踩风火轮了?来得倒挺快。”

李向阳抹了把汗,开门见山:“于叔,局里把价定下来了?”

“定了,三万。”

李向阳搭在椅背上的手,悄悄松快了一下。

来的一路上,他把几个可能的价码都盘算过。

最怕的就是局里舍不得当年的进口外汇价,真要开出个五六万米元的数,他连张嘴谈分期的底气都没有。

三万块。

只要那台约翰迪尔4640能恢复正常干活,这价就值。

就算不能正常工作,卖零件也赔不了多少!

“先别忙着乐,这不是买一台好车的价。”于兴业顺手把李大山写的那沓技术说明推过来,

“你自己先掌掌眼。局里按现在的状况处置,后头到底还窝着多少暗病,拉回去全得你自个掏钱排查。”

李向阳没急着坐,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李大山写得很实在:能启动,冷机状态下可短途行驶,热机后丧失作业负荷,历次大修均未根治。

末尾还有一行压得很重的字迹:

修复所需费用及最终结果,现阶段无法预估。

李向阳看完,把纸平整放回桌上。

“于叔,三万,这数我认。”

于兴业刚要点头,李向阳紧跟着又接了一句:

“可我现在一把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屋里一下子静了。

靠窗坐着的王守规本来正拧茶缸盖,手腕一顿,停在了半道上。

于兴业给气笑了,拿笔点了点他:

“拿不出来,你应得倒挺脆生!合着跑局里打白条来了?”

“价钱公道我才认,可结账的法子,还得跟局里、跟于叔您商量。”

李向阳拉开椅子坐稳,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我想跟局里申请分十年付,一年三千,三万块钱一分不少。往后修车、买配件的开销我自己另外想辙,绝不从这三万里头扣一分一厘。”

“十年?”

于兴业身子往前坐了坐,眉头拧了起来。

“向阳,你小子是真敢张嘴。把车拉走,让局里挂着账等你十年?”

“于叔,我不跟您绕弯子。”

“断崖山眼下起房子要压钱,收山菜、收鱼的本钱更不能断。我要是把三万块一把全抽出来拍桌上,今天把车拉上山,明天收货的摊子就得断顿,跟乡亲们打白条。”

“每年三千,我咬咬牙拿得出;现在一把掏三万,我就是把车弄回断崖山,也是干看着个铁疙瘩,连买配件的钱都没了。再说了,我现在也没这么多钱!”

王守规把茶缸盖“咔哒”一声扣上,放平在桌上。

“自己算过了?”

“算瓷实了。”

“第一笔呢?打算什么时候给?”

“今年年底以前,头一笔准时送到局里账上。”

王守规没再追问,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于兴业把那份作价意见翻过来又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点好笑:

“分文没掏先把车弄走,一年给局里结三千……你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于叔,车我现在拉回去也是个趴窝的,还得往里搭钱修。”

“要是彻底修砸了呢?”

“钱照交。”

李向阳没有丝毫犹豫,回得干脆。

“修砸了算我李向阳眼力不济,哪怕真成了一堆废铁,该我认的欠款我也认,每年三千块一分不少。”

于兴业没顺着松口,反倒又问了一句:

“那要是你转头倒手给卖了呢?局里上哪儿寻车去?”

“欠款没还清之前,我不转卖,更不拿去抵押。这两条,全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李向阳把能堵的口子都堵上了,没再多说,只坐着等回应。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脆生生响了两声。

王守规这才开口:

“老于,我看这分期可以拿回会上议议。车就这么一直趴在场里,局里反倒一分钱都收不回来。让他自己掏钱去修,真修成干活了,这每年三千的欠款才算有着落。”

“我知道你的意思。”于兴业拿起钢笔,在信纸边缘记了几行字,

“可三万是局务会上定死的,十年分期这么大的口子,不能光咱们仨在屋里一碰头就拍板。”

他把一张空白稿纸推到李向阳手边,

“向阳,把你的付款办法落成文字。年限、每期多少钱、首付款什么时候交,列清楚,别留漏洞。能不能过,我可不给你提前打包票。”

李向阳接过纸笔,低头便写。

王守规见李向阳袖子上还沾着两片树叶,放缓了声音问道:

“向阳,从山上过来,中午吃饭没有?”

“听见信就蹬车过来了,没顾上。”

“我就猜着你是个急性子。”

王守规拉开抽屉,摸出饭票递过去,搁在他手边。

“写完去后头食堂瞧一眼,看大师傅锅底还剩没剩口热的。肚皮饿瘪了,也甭指望把十年给你谈成二十年。”

李向阳抬头咧嘴笑了笑。

“哎,谢谢爸。”

……

分期的补充申请再次拿到局务会上,财务负责人第一个提出了防风险的事。

“十年可不是一年两年。这三万咱们局里不加息,但至少每一笔到期的日子得扣住。不能到了年底,人不来,钱也不见影,还得让局里找他。”

“按年记账,按期收。”王守规接话道,“连续拖欠,就直接按合同办。这大农机坚决不准他私下转手,必要的时候局里有权直接去山里把车收回来。”

机务口的人也跟着接了一句:

“还有后续费用。可不能修到半截没钱换件了,又回头找林场化缘、让局里跟着垫。”

于兴业把那页补充申请递过去。

“这小子条子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从交接以后,不管是维修、找配件还是运输、燃油,全由他李向阳个人承担。就算是修成了废铁,也一分不免欠款。”

几条限制逐一落下来,把以后最容易扯皮的口子都堵住,这十年分期的办法才算在会上定住。

第二天,李向阳再进县局时,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正式协议。

总价三万元整,分十期缴清,每期三千元,第一期于一九八三年年底前缴纳。

李向阳拉开椅子坐下,看得比自己写申请时还仔细。

从车辆型号、交接地点,一直看到最末尾的付款约定和违约条款。

中间有拿不准的地方,便当场抬头问旁边的财务人员。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现在可是1983年,没有利息的分期付款,那可真是太香了!

王守规等他把整份协议看完,才开口叮嘱:

“字一签,车交给你,你就能修、能用了。剩下的钱,到点就按约定交。没还清之前,不准私下转卖、更不准抵押。别往后做买卖挣了钱、又看上更大的了,转手就把这台出了。”

“爸,这么大的进口家伙,够我可劲折腾好些年了。”

“你小子,先把这一台真给修起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