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0 章 妈妈烙的葱油饼(1 / 1)

回到断崖山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地窨子门口那盏灯亮着,昏黄的光穿过初春夜里的薄雾,一直照到山口的木围栏。

骡车刚进大门,来福便率先窜进院子,围着屋门兴奋地打转。

苏云霞听见声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原以为兄弟俩只是进山打柴,最多拉一车枯枝、树皮回来。

可借着院里的灯光,看清骡车上用麻绳捆着的庞然大物后,她刚迈出的脚顿时停住了,

“你们不是进山砍柴吗?”

苏云霞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又弄回来一头黑瞎子?”

听见动静,家里的其他人包括韩德山也从地窨子里走了出来。

晚晚起初被车上黑乎乎的黑瞎子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李雪身后。

见黑瞎子一动不动,观察了一会,才壮着胆子探出脑袋,

“大舅,这头大黑瞎子死了吗?”

“死透了。”

李向阳从车辕上跳下来,解开二蛋的套绳,将它牵到马棚拴好。

晚晚这才凑到骡车旁,围着熊尸看了半圈,

“大舅,它怎么这么瘦呀?个头跟小山一样,身上却全是骨头。”

“刚在树洞里睡了一冬,身上的膘早耗光了。”

李向阳只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跟孩子细说当时的凶险。

李希传拄着木棍走到车边。

先借着灯光查看了熊胸口和头颈处的枪伤,又转过头,将兄弟俩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人没伤着吧?”

“没有,连块油皮都没破。”

李向阳从车上拿下那根裂开的木杠,递到爷爷面前,

“我们在林子里收拾柴火的时候,这头黑瞎子突然从仓子里面扑了出来,离得太近,夜王都没能提前发现。”

“小涛反应快,先用木杠把它打偏了。我趁着那点空当把枪摘下来,连开三枪才放倒。”

李希传伸手摸了摸那根粗木杠。

中间被撞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老爷子吸了口凉气,转头看向李向涛,

“小涛,你拿这根木头跟黑瞎子硬碰了一下?”

李向涛憨厚地点了点头,

“嗯。”

应完这一声,他便闭上了嘴,仿佛一棍打偏三百斤黑熊,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

苏云霞却听得脸色发白,

“那么大一头饿疯了的黑瞎子扑出来,你们两个还敢迎上去?”

她又急又怕,忍不住训斥李向阳:

“向阳,我可告诉你,以后进山别仗着手里有枪、小涛力气大,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山里的东西逼急了,是真能要人命的!”

“妈,我知道了。”

李向阳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李雪也快步走到两个弟弟身边,先查看他们的胳膊、后背和衣服,确认没有被熊爪抓伤,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人没伤着就先去洗手吃饭。”

李雪朝车上的熊尸看了一眼,

“黑瞎子已经死透了,又不会长腿跑掉,吃完饭再处理。”

兄弟俩回来得晚,苏云霞一直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

见两个儿子平安到家,她又去了灶台,从坛子里挖出以前熬好的熊油,现烙了一盆葱花饼。

切碎的葱花撒进面饼,没过多久,油脂和葱香便弥漫了整个地窨子。

烙好的饼边焦黄酥脆,里面却软和厚实。

桌上还摆着一盘酸辣土豆丝和一碗刚捣好的蒜泥,蒜泥上淋了几滴香油。

李向阳在院里用凉水洗过手脸,坐到桌边。

抓起一张还烫手的葱花饼,夹进一筷子土豆丝,又抹上一层蒜泥,将饼卷起来咬了一大口。

熊油的脂香、葱花的焦香和蒜泥的辛辣混在一起,热乎乎地咽进肚子里,忙活一天积下来的疲惫顿时散了不少。

苏云霞坐在炕沿,见他吃得急,又递过去一张刚出锅的饼,

“慢点吃,别噎着。”

“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李向阳嘴里嚼着饼,含糊地笑道:

“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妈烙的饼香。”

李向阳说的是真心话,什么饭菜都比不上妈妈做的!

苏云霞嘴上埋怨道: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她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下来,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李向涛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饭。

他连饼都懒得细卷,夹上一大筷子土豆丝,三两口便能吃完一张。

苏云霞也不用问,看见他碗里空了,便继续往里面添。

晚晚明明已经吃过晚饭,闻着熊油葱花饼的香气,还是眼巴巴地坐在旁边。

李向阳看得好笑,撕下一小块焦脆的饼边递给她,

“你不是吃过了吗?”

晚晚双手接过,咽了咽口水,说道:

“大舅,我就尝一口。”

结果一小块吃完,她的大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瞄向饼盆。

李雪立刻板起脸,

“不能再吃了。吃撑了,半夜又睡不安稳。”

晚晚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跑到电视机旁等着看节目。

吃完饭后,李向涛和晚晚熟练地坐到了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前面。

宁宁和晓敏听说李向阳又打回来一头黑瞎子,也从屯子里跑了过来。

吴学兵、王胜利两个半大小子,同样兴冲冲赶到断崖山。

随后又来了七八个村民,都是听说院里拉回来一头黑熊,专门过来看新鲜的。

断崖山刚通电那阵,来看电视的人几乎能挤满院子。

新鲜劲过去以后,除非有好节目,大伙也不会每晚都往山上跑。

今天人多,主要还是冲着骡车上的黑瞎子来的。

李向阳照例把电视搬到院里的空地上。

村民们带着小板凳和木头墩子围坐下来。

节目还没开始,不少人先挤到骡车旁,对着熊尸指指点点。

“这黑瞎子咋瘦成这样了?肋巴骨都快把皮顶破了。”

旁边的人解释道:

“刚从天仓子里出来,饿了一冬天,身上哪还有多少膘?”

一个懂行的老猎户敲了敲烟袋锅,

“瘦归瘦,那也是黑瞎子。”

“真让它扑到近前,一巴掌照样能把人拍个半死。”

有人捡起掉在车旁的木杠,看见中间那道裂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说向涛一棍子把它打偏了?”

“这么粗的木杠都裂了,这得多大的力气?换个人挨上一下,骨头都得断。”

李向涛蹲在电视前,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眼睛只盯着尚未亮起的屏幕。

晚晚、宁宁和晓敏围在他身旁,仰着脑袋等节目开始。

李向阳站在旁边抽烟,也没有拿弟弟打退黑熊的事情四处炫耀。

今天能全须全尾回来,多少带着运气。

如果不是李向涛那一棍打偏了黑熊,给他争取到摘枪、上膛的时间,后果很难说。

电视节目开始后,院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李向阳没有坐下看。

经历过后世短视频信息洗礼的他,对这些直接提不起兴趣!

那时候家家户户随便就是五六十寸的大电视。

这个十四寸还是黑白的,实在是看不进去!

黑熊已经在山里开过膛、取出了熊胆,但熊皮和大部分熊肉还得尽快处理。

眼下天气转暖,不能像冬天那样扔在院里慢慢收拾。

他在院子另一侧扯来电线,挂上一只大功率白炽灯,将骡车旁的空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