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声音压过了街上的嘈杂,不少人听见后目光齐齐盯着朱昌勇那里。
有些路过还未出阁的姑娘瞅了一眼,便红着脸低头快步离开,有些妇人和大老爷们儿瞧见,却是别开视线,脚步微动,等着看好戏。
朱氏脸色一白:“你胡说!”
珍珠跟出来,瞧了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妇人,我家小姐也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你让她来看这种病,安得什么心!”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是啊,这种病怎好让一个女子来看?”
“这是谁家的夫人,看这身行头,应该不会请不起大夫吧?”
“我刚才没听错吧,什么阴煞催的?难道是霍霍了别人家的姑娘,遭了报应?”
……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入朱氏耳中,她面色有些难看,但为了弟弟,仍梗着脖子道:“医者面前无男女,你若有真本事,为何不敢给我弟弟看病?”
江婉鱼偏头笑了笑:“我这人只救良善之辈,不救作恶之徒。”
她冲门板上,还在浑身抽搐的朱昌勇努了努下巴。
“他方才说的什么话,难不成你没听见?你这弟弟一身罪孽,变成这样也是他自作自受,我为何要救他?”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一片寂静。
江婉鱼看了眼不远处阴影下一大一小两道魂体,继续往下说。
“那姓赵的商人之女,新婚不久,就被你弟弟觊觎美色关在城外庄子上,那姑娘刚怀了身子,为了保自身清白,被你弟弟推了一跤摔在门槛上,一尸两命,人死了还被埋在后院桂花树底下,事后你弟弟还拿她的簪子换了酒喝,若不是他管不住身下的二两肉,又怎会阳亢不落?”
这话犹如一滴水落进了油锅里,全场哗然一片。
“什么?这人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真是活该!”
“那姓赵的商人之女,难不成是城北那家茶叶铺的姑娘?我听说那家二姑娘似乎失踪了……”
“老天爷!杀了人怎么还有脸出门如此招摇?”
……
周遭的指责声谩骂声压得朱氏有些抬不起头。
她面白如纸,这女子竟能知晓他弟弟所犯下的错事,那一定有法子救她弟弟,这是她唯一的弟弟,若朱家香火断在这里,她怎么跟死去的父母交代?
早知道,就先进铺子里给她点好处,好好说了,万一这事传开,可如何是好?
朱氏有些犯难,却还心存侥幸,硬着头皮来到江婉鱼跟前,她压低嗓音:“掌柜的,你何必闹得这么难看,你说要多少银子才肯救我弟弟?”
她想了想,又纠正道:“若你肯救我弟弟,然后对周围人说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我愿意赠你黄金百两,如何?”
江婉鱼冷哼一声,眼底如覆了一层冰霜,语气越发冰冷。
“自己身上背负的人命也是因为你这弟弟吧?我确实能治你弟弟的病,但他这种人不配让我治!”
朱氏身子晃了一下,整颗心沉了下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当真要见死不救!”
面对这种一根筋的人,江婉鱼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是听不懂人话?
“我信道,不信佛,你不如把你弟弟抬到庙里求救吧他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受着!你要闹,我也不拦,但你弟弟要是再躺在我铺子门口多一炷香,我就让人去顺天府递一张状子,把桂花树底下那具没合眼的尸骨起出来。”
朱氏彻底慌了,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指甲掐进掌心却没发出声。
她盯着江婉鱼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转头,哆嗦着嘴唇,冲那四个壮丁吼道:“抬回去!愣着干什么!”
壮汉没动弹,听着门板上男人抽搐着乱喊:“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只想睡她,真没想她死——”
“啪!”地一声。
朱氏一巴掌甩在了朱昌勇脸上。
紧接着,直接把手里的帕子塞进了他嘴里,要是继续让他胡说八道,定然会连累了她!
这些事,万一让老爷知道了,能不能保住她都不一定!
思及此处,朱氏忙上了马车。
骡车灰溜溜地拐出了街口,围观的人群半晌没散。
几个大爷大娘围着江婉鱼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江婉鱼只道自己能掐会算是玄门之人。
“若各位往后遇到这种解决不了,非同寻常之事,大可来找我。”
说罢,江婉鱼就转身进了铺子。
珍珠捏着帕子道:“小姐,那男的作恶多端,他——”
“放心吧,他活不了啦,还有刚才那妇人,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暮色四合。
朱昌勇被送回了客院,只留了两个丫鬟伺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蓦地刮起一阵阴风,油灯熄灭,把房里的两个丫鬟吓得不轻,二人想也不想就往外头跑,慌乱之间,一个丫鬟不小心把门边的符纸给抓破了。
刹那间,一大一小两道虚影直接钻入屋里,不多时,便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另一边,朱氏回到府中就把自己关在了小佛堂里。
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被她捏得发烫,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心经》,念到第七遍时,指尖的佛珠忽然崩了线。
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砖地上,滚了满屋,有一粒弹到门槛边停下来,裂成两半。
朱氏的手僵在半空,低头看着光秃秃的丝线垂在指间,喉头滚了一下,伸手去捡地上的珠子,刚弯腰,眼角余光瞥见佛堂西墙的角落里站着一道影子。
她猛地抬头,角落空空如也,却有些后怕。
朱氏喘了口气,把裂成两半的那粒佛珠捡起来凑到眼前看,珠子裂面里嵌着一根细短的头发,乌黑,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她手指一抖,珠子掉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滚进了供桌底下。
此时,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朱氏一开门,就见自家老爷身后跟着几个带刀的。
“大理寺办案,你便是朱氏吧?有人状告你杀人,还有人递了状子,说你弟弟杀人藏尸,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