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金满楼吧,我还没吃过那儿的饭菜呢,听说那里脆皮鸭和羊汤味道不错。”
若是让八师兄知道她消耗这么多,肯定又在她耳边叨叨。
眼下,她只想寻片刻安宁。
金满楼与醉仙楼隔着半条街,虽不及醉仙楼,却也是京都权贵喜欢来的地方。
薛寻之下车抬起手臂,江婉鱼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臂,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丝竹声不绝于耳,刚进去,金满楼的跑堂认出了薛寻之,热情地跑了过来,将人引到二楼靠栏杆的雅间。
江婉鱼眼角余光扫到斜对面那间敞着门的厢房,里头坐着七八个年轻公子,正围着一张嵌螺钿圆桌推杯换盏。
主位上坐着的那个穿宝蓝团花锦袍的年轻人,正是温怀瑜,他与温怀瑾长得并不像,身上比温怀瑾少了几分浮浪,多了几分端着的矜持。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像是听得很认真。
旁边一个穿石青圆领袍的胖公子正端着酒盏站起身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温二公子不愧是相门之后,今日在御前应对得体,圣上都夸了您,这可不是谁都能得的体面,往后咱们哥几个还得仰仗温公子提携。”
桌上其他人跟着纷纷附和,酒杯举得此起彼伏。
温怀瑜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兄长过誉了,小弟初入京城,许多规矩还不懂,往后还要靠各位指点。”
他嘴上谦逊,眼底却蒙着一层被捧得微微发亮的光。
话说到一半,温怀瑜余光瞥见走廊里经过的人,笑容微顿,随即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朝薛寻之拱了拱手。
“薛世子?真巧,竟在这儿遇上了,今日薛世子的箭术倒是让小弟大开眼界,正想着改日登门拜访,不想在这儿碰着了,世子若不嫌弃,不如过来同饮一杯?”
说话间,他侧身让了让,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薛寻之身后的江婉鱼。
薛寻之也回了半礼,语气不冷不热。
“温二公子客气,今夜我是带着未婚妻出来用膳的,她身子不大舒服,不便跟太多人同桌,改日有机会再叙。”
他语气很平,既没踩人面子,也没给任何缝隙往里钻。
温怀瑜脸上的笑意不变,拱手让开了路。
“那便不耽误世子了,改日小弟做东,请世子赏光。
”薛寻之点了下头,侧身引着江婉鱼进了斜对面的雅间,合上了门。
在进门之际,江婉鱼不动声色地从身上掏出一个黄纸小人,往地上一扔,那小人就贴着墙根,跟着温怀瑜到了雅间门口。
温怀瑜坐回去之后,那个穿石青圆领袍的胖公子声音压低了半寸,语气颇有不满。
“什么玩意儿,一个侯府世子罢了,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温二公子亲自请他,他连杯酒都不肯端,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么?”
另一个人接腔:“人家是掌过兵的人,腰杆硬着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腰杆太硬了容易折,温二公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恭维,像在往火堆里添柴,又像在替温怀瑜递台阶。
温怀瑜视线扫过几人,语气不紧不慢:“薛世子是带过兵的人,脾气硬些也正常,诸位不必在意,咱们喝咱们的。”
还有个喝了半醉的人听他这么说,打了个酒嗝,举起手里的酒杯,起身道:“温二公子,您可真是个好脾气的,若是温大公子被这般拂了面子,定会按捺不住,对了,温大公子如今还没消息吗?”
“兄长那边确实还没消息,我本想亲自去找,但父亲不许……”
温怀瑜神色黯了几分,众人见此,又是一顿安慰吹捧。
另一边,江婉鱼在雅间坐下,点了几个特色菜和滋补的汤后,接过薛寻之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将白日在猎场的事告诉了薛寻之。
这时,纸人也吭哧吭哧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着江婉鱼的裙角爬上来,像是在说什么。
不多时,江婉鱼又将纸人听到的话转述给薛寻之。
他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才开口。
“温怀瑜回京的时间太过巧合,而且他并非像外界传言那样,是温夫人所出。”
原来如此,江婉鱼恍然,把所有消息重新捋了一遍。
当日黑袍人将温怀瑾救走,时隔多日,温怀瑾却没有半分消息,而且温怀瑜回京时间太过凑巧,他虽然表面看着孱弱,可他身上缠绕的那些气,还有在猎场上射出的那一箭,比军营中一些士兵还要厉害,再加上箭上头还刻着符文。
除此之外,他若真是养在温家老宅,又怎能在御前应对得体?
如果他是黑袍人,那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若我猜的不错,温怀瑾可能已经被他所杀。”
薛寻之捏着茶杯,喝了一口,江婉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若真如此,他定然会毁尸灭迹,我们怕是找不到什么证据。对了,温夫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江婉鱼好奇地看向薛寻之,却见他摇头。
“关于这些,我知道的不多,回去后,我可以问问母亲或者祖母。”
“不用了。”
等回去打听清楚,怕是来不及了。
薛寻之并不清楚江婉鱼要做什么,只见她抽出一张黄纸折成纸鹤,掐诀念咒后,打开窗户,纸鹤便飞向了夜色。
这时,外头的跑堂敲门,把菜都端了上来。
吃到一半,纸鹤飞了回来。
一同回来的还有小雪。
江婉鱼取下小雪腿上的东西,打开里面的字条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
没想到温相的正妻韦氏还和温怀瑜有仇,那就好办多了……
薛寻之将一切看在眼底,江婉鱼要来纸笔写下一张字条,将字条伸到了那只胖鸟面前。
江婉鱼摸了摸小雪的脑袋,语气温和:“小雪,今日没有肉干,下次我多喂你些,你把这个送到温相夫人院中就好,辛苦了!”
小雪眨眨眼,偏过头去,想给它画饼,让它免费当跑腿,哼!
见它不愿,江婉鱼直接掏出一张符纸。
小雪吓得立刻咬住纸条。
算了算了,它才不跟她计较,等回去,它定要让白既明那厮好好补偿它!
师妹欠下的,当然要找师兄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