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这里。

无奕站在熟悉又陌生的破庙面前。

几个月而已，她已经记不得原本的样子。

这个地方，是噩梦的开始，而现在是午夜梦回的时间。

噩梦，并没有结束。

她的世界已经被击得粉碎，却找不到始作俑者。

不，始作俑者，她不敢面对。

面前这个人，她也不敢面对。

曾经他对自己的宠溺，让她变成一条鱼。

如今他眸中的冷漠，让她找不到可以抓的稻草。

他冰冷的双眸看着无奕的手指，足足有一刻钟时间。

无奕真的想将手指拿给他，结束这磨人的沉默。

“你见过冷筱和？她是什么样的人？”慕容曜伸出手指，想去碰触无奕的手，却没有勇气。

他一次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和谢无尘不一样。

他没有谢无尘那样懦弱，不堪一击。

发痛的心和颤抖的手指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现在比谢无尘还懦弱。

他不敢不愿接受事实。

红嬿送给无奕的是素书境月，凝结的是她的毕生修为。

只要她还活着，九幻韶音的功力就能恢复。

她给无奕的只是境月碎片。

而他的娘亲，给的却是境月之魂。

她放弃的不只是修为，还有自己的生命。

无奕不知道慕容曜还记得多少，时离灵液毒解了，他的记忆却丢失了。

他不记得她，却记得九幻韶音和红敖。

那是他来大祈之前的记忆，还是更早……

不对，他还记得红嬿，还记得暮格雪山……

这一路的记忆，他都有，只是不记得她。

他忘记的只不过是她这一个人，还有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他不记得灵犀境月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他们在灵犀境月里表明心迹。

第二次，他们在灵犀境月中告别，告别他的娘亲和爹爹。

她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短暂，不久后，他忘了她。

“你要听？”无奕不知道这段记忆对慕容曜是否重要到要剥开伤口再回想一遍。

慕容曜将颤抖的手指握成拳，闭上眼睛沉默一会儿，须臾睁开眼睛，点点头。

瞬间，无奕读到他的内心。

就当是告别，从此以后他还是那个修罗暗夜叉。

无奕愣住了，修习九幻韶音这么久，她一直想要听到慕容曜的心声。

没想到，听到后，心里却这么痛。

蝴蝶姑娘静静曾经说过，生生世世与君不识。

眼前这个男人注定是成为天下共主的男人。

而她，虽然有着九天凤血的光环，也逃不过浮生一蝼蚁的命运。

世间就是一个诺大的棋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棋子，何必跻身其中厮杀。

无奕心生退意。

娘亲的事情，从头到尾和慕容曜无关，她怎能用这样的理由将他缚在身边。

他的志向在天下，西蜀—大祈—漠北……

而她，她的梦呢？

她的梦在娘亲出事的时候已经碎掉。

她的梦想碎掉了，那她就保护好他的梦。

想到这里，无奕静下心神，试着凤歌的样子在掌心凝结清明境。

清明境，它和往时之轮唯一不同就是它是个叙说者。

而往时之轮是改写者。

既然彼此要告别，就要好好告别一场。

她用最美的境月，给慕容曜一场梦，梦醒了，他也就忘了。

她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慕容曜锁在境月里，只要一天，一天的时间就够了。

她就可以远远地离开，不留痕迹地离开。

清明境月已经凝结在无奕的掌心，冰凉的感觉，让她纷乱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她一步步靠近慕容曜，步子是沉重的，心里却轻松无比。

慕容曜本能地后退几步，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

他抑止自己想要把她来个过肩摔的冲动。

却被想到抢先被无奕钳制住了双臂。

她的力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比奎尼不相上下。

难道她之前都是假装柔弱？

慕容曜的后背狠狠地撞上墙垛，风化成沙的土扑扑地蒙头盖脸。

真是太不美丽了。

谢无奕心里有些扫兴，不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和慕容曜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饕餮娘子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饕餮娘子，不仅有饕餮的胃口，还有饕餮的天生神力。

区区一个慕容曜，她可是扛过大鼎的女人。

只不过遇见他，她就变成了心底柔软、娇弱无力的软脚虾。

既然已经选择告别，那就不用太客气，她要做回原本的自己。

慕容曜只觉得胳膊被抓住很不舒服，本想挣脱，又怕伤了她。

这个小女子的娇弱，他在黑阵里见识过，尤其是哭声，让人心里纠结又不忍。

姑且看她想做啥幺蛾子。

只见无奕将他压在墙上，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作势下拉。

倏忽，一双柔软的唇吻上他，轻飘飘的像羽毛，痒痒的，让人有些眩晕上瘾。

果然，以前的慕容曜真的是块木头，一个吻就让他愣住了。

无奕想起曾经那些甜蜜的吻，并没有见得他如何陌生，为何，为何这一次这么僵硬。

看来，她真的成了陌生人。

也好，趁着慕容曜发愣的时候，她可以继续实施她的小阴谋。

“你手里是什么？”慕容曜反手抓起她的手，手心里是一滴露珠。

手腕上的疤痕，淡淡的一条，有些发白。

这是水晶薄刃的伤，她曾经为谁伤心过？还是救过谁的命？

慕容曜的眼里多了一丝愠色。

糟糕被发现了，不管了，谢无奕猛得推开慕容曜。

她竟然抽回她的手，可喜可贺。

“啪。”巴掌声落，慕容曜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掌印。

谢无奕愣住了，她，不想打脸。

怎么会打脸了呢？

她明明是想将手心里的清明境月扔在他的身上。

肯定是他刚才抓她的手太用力了，绝对是。

慕容曜一脸惊愕地看着谢无奕，这个女人竟然敢打他的脸。

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慕容曜看着面前这个小女人，心里百般滋味。

修罗暗夜叉什么时候吃过女人的巴掌？

他想要伸出手抓住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这个女人对他做了什么，没想到一直警醒的他竟然中了她的圈套。

失忆之前他是被下了蛊么，失忆后居然依旧对她……

“对不起……”谢无奕扭过头，不去看慕容曜，她生怕，生怕看见他那双凤眸，然后后悔了。

“咚，”慕容曜闷声倒地。

这个女人对他下了毒。

无奕知道慕容曜的九幻韶音修为，在他面前出手就是找死。

她在境月中加了一点料。

看着慕容曜的身体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明明知道他是进入境月中，却抑制不住伤心。

慕容曜，我们说好，此生就不再见面了。

谢无奕转身向前走去，少顷挥一下衣袖，留下一个梦貊境月，落在这片废墟上。

这是她为老毒物做的最后一件事，为他暂时挡住危险。

老毒物，我们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