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冰封时代 (21)(1 / 1)

地面车稳稳停下,刘予恩再次站到秦家门前。

“转告秦叔,就说我想念秦二哥了。”

齐玉坐在房顶上用神识看着门前这场面。

远远看去,刘予恩就像一棵孤寂生长的树。

可是月星基地的土壤是长不出生命来的。

底下房间里,司宸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秦二给她输了葡萄糖,希望能努力让她醒过来。

齐玉手往后撑。

刘予恩比前些天消瘦了许多。

看起来更偏执更疯狂了一些。

【看起来跟入魔了一样。】

“嗯。”

齐玉再不迟疑,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刘予恩。”

一个闪身,齐玉就站在了刘予恩身前。

刘予恩身边的人举起了武器,齐玉感觉到那些士兵们身上异能蓄势待发。

“你果真没有死。”

刘予恩站在原地,并不向前,也不后退。

“嗯。祸害遗千年。”

她没那么容易死。

齐玉一身睡衣,披头散发。若不是一张脸撑着还算好看,几乎能被认成山间恶鬼。

“你带走了司宸。”

齐玉爽快承认,“是我带走了她。”

从刚才到现在,刘予恩一直没什么感情波动。

他一直在陈述。

齐玉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感情,似乎都已经被抽离了一样。

像个空壳,装满了执念和妄念。

“我需要她完成我的实验。”刘予恩的眼睛里死气沉沉,“还有你。”

“你带不走她,也带不走我。”

她觉得刘予恩有些可怜。

“我会的。”

刘予恩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退后,上了车。

竟是再没看齐玉一眼。

齐玉心头一阵异样,手上结印飞快:“没有用的。”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但刘予恩听懂了。

这副执念驱使着的骨架停顿了一下,而后逐渐陷入疯狂。

刘予恩回头向齐玉走来。“你说什么?”

“没有用的。”

齐玉紧紧盯着刘予恩疯狂的眼睛,手上结印不变。

就在刚刚,二花告诉她刘予恩最近的研究方向。

也解释了为什么齐玉没在异研所撞见刘予恩。

【他在研究时光逆流。】

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妄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不曾得到的母爱。

尤其是在齐玉透过水镜,让他看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之后。

妄念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如果有可能,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有某个时空的我得到了我不曾得到的温暖,为什么不能是这个时空中的我?

有时候,人们面对美好的结局,心中涌起的不是祝福和释然,而是更深刻的嫉妒。

刘予恩被这样的困惑和执妄挟裹着,想要求一个求不得。

他想回到自己的小时候,赶在母亲的病情严重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之前,保护那个幼小的自己。

也保护自己无助的母亲。

“你说过,有可能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刘予恩一步步走来,身上压迫般的气息越加浓重。

“但时光逆流是不可能的——”

齐玉呼吸一窒。

刘予恩这个狗东西!

她周围渐渐涌起莫名雾气,抵抗着刘予恩越来越强势的控制力场。

刘予恩眼睛泛红,“凭什么?”

齐玉闭眼不答,自顾屏息凝神。

稳住身形,心中渐渐平静。

神魂守一,识海清明。

再度睁眼,她已然轻松了许多。

“你明明清清楚楚。刘予恩,你心里清楚的很。”

齐玉一字一句戳穿他的执迷,“时间可以加速可以减速,唯独无法逆转。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引力越大时间流速越快,引力越小时间流速越慢。

当然,这都是相对的。

逆转时间,还不如寻找一个平行宇宙。

说不定还更容易些。

齐玉简直想撬开刘予恩的脑子看看里头灌了多少浓盐水。

“我不愿意承认?”

刘予恩垂着眼,一字一句如同带血的控诉。

“总有一个时空的我得到了好结果,但我没有。”

“我为什么要被这样惩罚?我的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她怀着对我的愧疚自杀,只留下我一个人。”

齐玉看着浑身萧索的刘予恩,心中不忍。

他是一个受害者。

但这样一个受害者,最后成了加害者。

“司宸又做错了什么呢?”

雾气渐浓,两种不同的力量在各自的边界互相吞噬、争夺。

齐玉一步一步向刘予恩走去,“她只是无辜卷进来的普通人。你因为自己的经历想要报复,尽管去报复好了。哪怕用自己所学将整个月星人类文明覆灭也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在你的眼里,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齐玉脚步缓慢却步履不停,“可是司宸呢?如果说有人完全无辜的话,那就是她了。你的童年她不曾见过,也从未参与过你从前的人生。”

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鲜的生命。

她的存在不曾对刘予恩从前的人生造成过什么影响。

“你却因为自己的私欲,将她变成实验台上活生生的实验材料。”

刘予恩的手在颤抖。

他抬眼,眼中是一片怆然的悲伤。

“我,我曾经也是母亲手下的实验材料。”

齐玉停住了脚步。

“我同情你。”

她明白刘予恩为何对司宸这般残忍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的爱仿佛无间地狱。

刘予恩的成长经历阻碍了他的人格发展,也同样扭曲了他的情感。

他相信母亲爱他,但也铭记母亲带给他的伤害。

既然是爱,为什么又要伤害?

困惑引发思考,思考带来结论。

而幼小的孩子不会明白母亲生了病。

他只会将爱和伤害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病态的反应机制。

爱=伤害。

这明显不合常理。但没有人告诉刘予恩,正常的,正向的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什么。

小孩就是这样:你不告诉他正确的,他就不明白什么是正确的。

刘予恩在母亲带来的伤害和相信母亲爱他这个事实中逐渐确信,爱一个人就要带给ta伤害。

他的母亲这般爱他,他也将这样去爱别人。

司宸确实倒霉。

刘予恩成长二十多年来,一贯对别人不假辞色。

他一直带着假面具与他人交流,更不用说会爱上什么人了。

司宸的出现是个意外。是月星基地的意外,也是刘予恩生命中的意外。

刘予恩在郊外考察地壳生物活动踪迹时捡到气息奄奄的司宸。

司宸的生命被他拯救。

刘予恩第一次有了羁绊感:一个人的生命因自己的存在而存在。

他是她的救世主。

而她又那样依恋他。

“你凭什么?”

刘予恩双眼猩红,“你凭什么站在高处,说着对别人的同情?”

他恨透了这些把自己摆在高处,以为这样就能俯视别人的人。

“我同情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

司宸爱上了他。

这倒霉姑娘。

齐玉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你在恐惧什么?你明明爱上了司宸,却用伤害和控制表达自己的感情。”

齐玉根本不给刘予恩一点抵挡的机会,“你只有将司宸困在实验台上,知道自己对她有生杀大权的时候才安心。你连异能都是控制——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害怕失控的懦夫罢了!”

“你不敢表达感情,因为害怕被拒绝;你同样不敢让她自由,因为害怕对方逃离。本质上,是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配的上对方的感情!”

齐玉一声一声如同凌迟,将刘予恩裹在身上的伪装一层层撕碎。

“承认吧刘予恩,你只是一个胆小又虚弱的自卑者!”

谁爱上他谁倒霉。

他爱上谁,谁也倒霉。

齐玉站到了刘予恩身前。

这个浑身萧瑟的青年如同一棵失去根基的树,如今颓然又哀伤。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说不出一句话。

齐玉蹲下身,伸出空无一物的手掌放在刘予恩眼前。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