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暂时休息一晚(1 / 1)

许城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很慢,慢到那把普通的椅子都发出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叹息。

他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不,不是“像”,这本身就是一个决定。

他眼底那团混沌的情绪正在慢慢沉淀,像是在浊水里投下了一颗明矾,所有杂质一层层地沉到底部,露出底下更坚硬的东西。那是某种近乎顽固的东西,是他做了这么多实业,被市场反复敲打、被现实反复碾压之后,还剩下的一点不肯认输的骨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下午还能隐约看见的天际线,此刻已经完全淹没在夜色里。产业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那种昏黄的光晕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不堪重负地悬在半空中,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似的。

远处的办公楼里零星亮着几扇窗,隔着冰冷的玻璃和沉沉的夜色,那些光亮显得遥远而孤独。许城盯着那几扇窗看了一会儿,心想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又是为了什么样的困境在苦撑着。也许——和他一样,是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人,正在黑夜里拼命找一条出路。

他的目光从那几扇窗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面前。桌上摊着那份皱巴巴的调研报告,纸张已经有了反复翻阅后的疲软,边角卷起来,几处关键数据被他用圆珠笔画了重重的圈,墨迹洇开了一点,像淤青。

四页报告,他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数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而许城的心里,却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那风暴没有巨响,没有闪电,平静得几乎称得上沉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沉默比嘶吼更有力量。风暴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撞击着他的胸腔——出路在哪里?破局从何处下手?在四面楚歌的绝境里,到底还藏着哪一个他没有发现的突破口?明面上的刀枪,他能看得见。但真正的破局点,往往藏在所有人——包括对手——都忽略了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能调用的资源和能想到的路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棋手,在残局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试图从看似死路的棋面上找出一个被所有人遗漏的活眼。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搁在桌上那份皱巴巴的调研报告上。拳头没有砸下去,就那么静静地搁着,像是在对一份看不见的判决书做最后的抗诉。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只有外面风声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临近晚上,许城简单吃了晚饭。佟斌端来的盒饭,他吃了大半,比中午多了些胃口——不是因为饭菜多可口,而是脑子里那个反复撞击的念头,仿佛渐渐找到了一个着力点。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佟斌没有多问,只是在收拾餐盒的时候,利落地把隔壁一间空闲休息室收拾了出来。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些灰,但灯泡是好的。佟斌把被褥重新铺了一遍,又在桌上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饼干,想了想,又多留了一张毛毯。

“许总,你先休息,明天一早再说。”佟斌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打扰。

许城点了点头,把那份调研报告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躺下,而是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产业园彻底安静了下来,路灯还亮着,把空荡荡的柏油路照出一片寡淡的光。冬夜的风从楼间的缝隙里穿过,发出细而长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低地说话。

他躺下来,关了灯。黑暗合拢过来,像一层厚实的帷幕。他没有翻身,没有辗转,就那么安静地平躺着,睁着眼睛。

静静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