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犬吠不知门外客(1 / 1)

第67章犬吠不知门外客(第1/2页)

“樵夫也敢谈诗文?”

许文彬将赌约文书摔到张远面前。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泥腿子穿上新衣,照样进不了读书人的门!”

掌柜拿来纸笔,又请堂内十名客人充当评判。

许文彬、周世杰等四人在文书上签名按印。

张远也写下名字。

柳成山看着桌上的两千两银票,再次劝道:“银子丢了是小事,别耽误进京。”

“放心。”

张远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种钱不要,祖宗都要托梦骂我败家。”

陈青也凑到柳成山身旁。

“三老爷,您相信张兄。”

“他作诗的时候,连县学先生都不敢喘大气。”

柳成山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的气喘匀。”

陈青这才发现自己比张远还紧张,赶紧后退半步。

店小二将桌椅清理出来,许多住店客人也围到了旁边。

许文彬率先铺开纸。

他看了眼张远沾着泥点的布鞋,又瞥向陈青,很快落笔。

“荒村野犬入华堂,短褐沾泥也弄章。”

“莫道粗人能识字,灶前柴黑染文章。”

最后一笔落下,周世杰立刻把诗举了起来。

围观的读书人纷纷点头。

“野犬入华堂,骂人却没有半个脏字。”

“灶前柴黑,又点出此人泥腿子的出身,许兄用典精妙。”

“短短四句,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之人写活了。”

许文彬放下毛笔,看向陈青。

“听懂了吗?”

“我骂你是狗。”

陈青冲上前一步,怒道:“你们还有读书人的德行吗?”

“圣贤书教你们当众欺辱跑堂、嘲笑百姓?”

周世杰抬手拦住他。

“比诗便是比诗。”

“自己没本事,就别拿圣贤压人。”

“你若再闹,这一千两便直接算你们输。”

陈青还想争辩,张远将他拉到身后。

“急什么?”

“人家主动把脸伸过来,总得让我先找个合手的鞋底。”

张远提起毛笔,没有思索便在纸上写下四句。

“井蛙端坐半池塘,自把蝉鸣作凤章。”

“若问腹中多少墨,脱靴一倒两行脏。”

掌柜站得最近,先把诗念了出来。

先前夸赞许文彬的几名读书人,脸上的笑意很快收起。

一名老者走到桌边,重新看了一遍。

“井蛙困于方寸之地,却自比凤凰。”

“最后两句将墨与鞋上的脏水相连,正好回了许公子方才让人擦鞋之事。”

店小二没忍住笑,赶紧拿抹布挡住了脸。

大堂里的客人也互相传看。

“这一首更工整。”

“灶前柴黑只是拿身份羞辱人,脱靴倒墨,却把眼前之景直接写进诗里。”

“谁高谁低,已经很清楚了。”

陈青双手叉腰,走到许文彬面前。

“听懂了吗?”

“张兄骂你肚子里装的都是洗鞋水!”

许文彬一把夺回自己的诗。

“第一首而已,得意什么?”

他重新铺纸,盯着张远许久,又写下第二首。

“乞儿引路樵夫唱,满面尘污过府堂。”

“若使泥尘称雅士,世间何处不书香。”

许文彬将笔扔下。

“你跟一群乞丐为伍,又以砍柴挖煤为生。”

“这种人也敢自称雅士,天下读书人的脸都要被你丢尽。”

张远没有动怒。

他把陈青拉回身边,又替店小二扶起被许文彬踢歪的长凳。

许文彬等了片刻,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怎么,不会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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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方才那一首,已经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掏空了?”

张远坐下,重新蘸墨。

“我在想,该骂你是井蛙,还是骂你是狗。”

“总用一样的东西,显得我没本事。”

他落笔写道:

“两眼空空鼻孔昂,青衫借得便称王。”

“犬吠不知门外客,只因从未出低墙。”

最后一个字写完,陈青直接把纸拿起来,举到众人面前。

“都看看!”

“穿件青衫就把自己当成王,不过是没出过门的看家狗!”

围观客人争着往前。

先前那名老者拿过两首诗,指着其中几处说道:“第一首骂身份,第二首还是骂身份,许公子已经落了下乘。”

“张公子两首诗,一首取眼前事,一首写井底人。”

“既回了辱骂,又没有拿贫富身份压人。”

“老夫这一票,给张公子。”

另外九名评判也先后做出选择。

“我也选张公子。”

“张公子的诗更胜一筹。”

“许公子输了。”

十人无一例外,全把木签放到了张远面前。

柳成山盯着纸上的诗,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调查过张远。

此人父母早亡,从小在小河村长大,没有读过私塾,更没有拜过先生。

这样的诗,怎么可能是一个砍柴的年轻人随手写出来的?

难道张远背后还藏着一位连柳家都查不到的师父?

许文彬看着十根木签,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你们串通好了!”

“一个砍柴的,怎么可能赢我?”

陈青指向地面。

“输了就学狗叫!”

“你不是喜欢让人擦鞋吗?”

“趴下叫几声,我赏你八文钱!”

许文彬抬手指着他,身体晃了几下,张嘴吐出一口血,直接倒在周世杰怀里。

周世杰急忙招呼另外两人。

“许兄急怒攻心,快送医馆!”

“赌约还没履行呢!”

陈青挡到前面。

周世杰把他推开,带着人抬起许文彬就往外走。

“姓张的,你等着!”

“今日之辱,我们早晚让你加倍偿还!”

张远没有追,只把桌上的两千两收了起来。

他取出属于自己的一千两,又把赢来的银票塞给陈青。

“收着。”

陈青抱着银票,眼睛都直了。

“给我?”

“想什么呢?”

“替我拿回房间,少一文,我把你卖到煤场挖一辈子煤。”

陈青赶紧把银票贴身放好。

“张兄,你进京做什么?”

“办点事,顺便给自己弄个官身。”

“我来参加府试,等考完便回清河县。”

两人又说了几句,约好回清河县再聚,这才各自回房。

柳成山跟在张远身后,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柳如烟这次,是真给自己找了个文武双全的男人。

另一边,府城医馆里。

许文彬喝过药,睁眼便抓住周世杰的袖子。

“我要他死!”

“今日的奇耻大辱,我绝不忍!”

周世杰看了看房门,凑到床边。

“他们是外地人,明日便要走。”

“城里新来了一伙亡命徒,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给一百两,他们连举人都敢杀。”

许文彬摸遍全身,只找到一块玉佩。

“拿去卖。”

周世杰接过玉佩,收进怀中。

“我这就去找冯彪。”

“今晚,保准让那伙外地人一个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