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东海经略(1 / 1)

谢长安睁开眼,呼吸恢复正常。密室内的光膜褪去,掌心的道种沉入肌肤,头顶三寸处的凤冠虚影缓缓隐没。他站起身,指尖划过案上那片焦黑的“启”字残片,指腹感受到粗糙的碳痕。

他知道,各方已经动了。

佛国信使已出发,蓬莱祖阵正在启动,风行驿的情报网全面加密。旧部将应诏而来,但联盟未成,人心未定。此刻最要紧的不是召集他们,而是布势。归墟不能封,线索不能断,可若直接掌控东海航道,必遭蓬莱反制。

必须换个方式。

他抬手敲了三下桌面,声音清脆。门外脚步声响起,江小鱼推门而入。

他穿着灰蓝机关袍,袖口铜鳞微闪,腰间挂满小匣。进殿后单膝点地,行礼干脆:“臣,江小鱼,奉召。”

谢长安点头,示意他起身。没有多余的话,只说:“我要派人去东海。”

江小鱼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谢长安继续说:“名义是通商,带丝绸、瓷器、农具、医书。目标是联络琅屿、岑岛、浮螺三十六岛国,建立互市。明面交易海产、珊瑚、玳瑁,暗中测绘航路,记录风向,探查资源。”

江小鱼应得快:“明白。顺便看看有没有人不想让我们通商。”

谢长安看着他:“你懂我的意思。蓬莱一直掌控东海航线,禁制外人进出。现在各地异象频发,他们忙着启动祖阵,正是空档。我们趁机插手,不抢地盘,只开路。”

江小鱼笑了:“路通了,人就来了。人来了,事就成了。”

谢长安从案上取过一张图,铺开。纸上是手绘的《东海群岛草图》,线条粗细不一,标注密密麻麻。

“这是你三个月前呈上的初稿。”他说,“现在我要你把它变成真的。”

江小鱼上前一步,仔细看图。谢长安指着三处岛屿:“琅屿有铁矿,岑岛出硫磺,浮螺群岛建了晒盐场。这些地方,都要接触。另外,留意是否有上古遗迹痕迹,或者异常气机波动。若有,立刻标记,不得轻动。”

江小鱼取出随身玉简,快速记录。

谢长安又说:“使团由你统领,成员从户部、工部、太医院抽调。对外称‘大晟东海通好使团’,一切以民生为由。不提气运,不谈归墟,只说互通有无。”

江小鱼收起玉简:“陛下放心,我去谈生意,顺道……看看谁在背后设局。”

谢长安终于露出一丝神色。

早朝时,谢长安立于丹墀之上。百官列班,气氛沉闷。

礼部尚书出列,宣读旨意:遣使东海诸岛,开展友好通商,促进民生往来。

话音刚落,一位白须老臣越众而出,声音沉重:“陛下!海外蛮夷,言语不通,风俗迥异。舟楫渡海,风波难测,一旦遇险,劳民伤财。且彼处无城郭、无赋税,何来通商之利?此行恐引祸端,还请三思。”

另一名官员附和:“蓬莱仙宗素来独掌东海,我等凡俗之人贸然进入,恐触其忌,招致反噬。不如暂缓。”

谢长安静静听完,没有动怒。

他抬手,江小鱼从侧殿走出,捧着一幅展开的图纸。

谢长安说:“你们说无利,可知道琅屿岛上铁矿储量,够铸十年兵器?岑岛硫磺,能制百万火雷?浮螺晒盐,一年可增赋税三十万两?”

他指向图纸:“这些岛国百姓以渔为生,缺医少药,连净水都难求。我们送去农具,他们回赠海产;我们送去医书,他们开放港口。这不是征伐,是交换。”

他顿了顿:“所得利润,全额纳入户部新设‘海贸专账’,专用于修缮沿海堤防、赈济失海渔户。不花国库一文钱,反而增收。”

朝堂安静下来。

谢长安扫视众人:“九州之外,尚有众生。我大晟承天命而治,不止护一方黎庶,亦当开万世通途。今遣使通好,非为征伐,乃播仁义、施教化、通货殖。”

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此事已决,不必再议。”

退朝后,谢长安回到乾元殿。江小鱼已在等候。

“路线定了吗?”谢长安问。

“定了。”江小鱼答,“十艘商船走明线,从南津港出发,公开悬挂使节旗。真使团乘‘无帆木鸢舟’,夜间启程,绕行南线暗流带。”

谢长安点头。

江小鱼又说:“木鸢舟可潜水下三丈,灵机驱动,无需张帆。空中遁光监视不到,水中暗哨也难追踪。我已经在船底加装机关罗盘,能自动校准方位。”

谢长安问:“安全呢?”

“每艘商船都有虎卫随行,船上藏有烟雾弹、迷魂粉、脱身钩。木鸢舟本身是活机关,遇袭可变形为梭形疾行,必要时还能分体逃生。”

谢长安沉默片刻,说:“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探路,是建联,是留下痕迹。若遇阻,先退,再报。”

江小鱼郑重应下。

当天夜里,风行驿送来密报。

蓬莱方向有数道遁光出海,分别落向琅屿、岑岛、浮螺外围岛屿。情报分析,极可能在布设禁制。

另有一支渔船,在预定航线附近频繁打捞某种发光海藻。该藻类含特殊孢子,可干扰神识感知,疑似用于构建“迷航阵”。

谢长安看完,将竹简放入火盆烧毁。

他下令秋棠封锁消息,不得泄露使团确切启程时间与路线。同时批准江小鱼调整计划——使团提前半日出发,改走更偏南的暗流带。

第二日清晨,南方海平线尽头,一点火光一闪即逝。

那是木鸢舟启动时的尾焰。

谢长安站在观星台高阁,手按栏杆。地脉传来的微震尚未散去。

他知道,江小鱼已经潜入深海。

木鸢舟内,江小鱼打开机关罗盘,校准方位。屏幕上浮现一条蓝色轨迹,正缓慢向前延伸。

他低声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船身轻微震动,水流从两侧滑过。舱壁上的铜管发出细微嗡鸣,灵机运转稳定。

前方黑暗中,一道模糊轮廓渐渐显现。

那是一座孤岛,形状如刀,直插海面。

岛边礁石林立,浪花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江小鱼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看见礁石缝隙里,缠着几缕发绿的海藻,正随着水流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