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左手指尖第三十次抬起。
指尖停在白域正上方七分处。
没有用力。没有催逼。没有真元波动。
指节松开。肌肉松弛。汗意蒸腾,顺着指尖边缘滑落一滴,悬而未坠。
三百六十粒血珠静止不动。
环心白域距掌心半寸。
右掌掌心那点微红开始跳动。
第一搏。第二搏。第三搏。
三息九搏。
节奏与殿外北斗第四星天权同步。
血珠表面浮起半枚残缺篆纹。
第一粒。第二粒。第三粒。
三百六十粒,每粒一枚。
合为一道完整星图。
图名《归墟引路图》。
出自《守墓人·初代纪》开篇。
图成刹那,谢长安脊骨青焰上冲。
自腰际直贯百会。
焰色由青转金。
焰心一点纯白缓缓睁开。
如眼。
此眼不看外物。
只向内凝。
谢长安双目闭合。
眉心微光流转。
光中无影,无色,无声。
只有星河流转的痕迹。
左耳后颈“守”字青焰已尽数化为金焰。
焰心白瞳静静凝视内景。
右掌掌心红痕淡去。
一道极细银线自掌心蜿蜒向上。
没入袖中。
银线微颤。
似有呼吸。
这是道种第一次主动延伸出的“脐带”。
谢长安意识沉入。
不是下坠。
不是穿越。
是被拉入。
一片无光无音的混沌之海。
海面倒映无数破碎纪元残影。
第一幅:青铜巨柱倾塌,柱身刻满未识文字,柱顶燃着不灭青火。
第二幅:黑水漫过石阶,水中浮起无数玉简,简面文字逐字熄灭。
第三幅:雪原之上,一人背对天地,肩扛断剑,剑尖拖地划出长痕,痕中生出新绿。
第四幅:星穹裂开,一只手掌自裂隙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空无一物。
第五幅:婴儿啼哭声响起,襁褓裹着灰烬,灰中浮起一点金芒。
第六幅:无人认得的城池在云中升起,城门大开,门内空无一人,唯有一座石碑,碑面空白。
第七幅:一条长河横贯天地,河上无桥,河中无舟,唯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每踏一步,身后河水冻结成冰,冰面映出不同面孔——少年、青年、中年、老者,皆是谢长安,又皆非谢长安。
第八幅:凤冠残片悬浮于虚空,四周环绕九颗星辰,星辰明灭之间,凤冠裂缝缓缓弥合。
第九幅:谢长安站在乾元殿丹陛第九级,足未离砖,身未转,双目平视前方虚空,瞳底星图隐而不散。
第十幅:画面重复。
第十一幅:画面再重复。
第十二幅:画面仍重复。
但每一遍,细节略有不同。
第一遍,他衣袍完好。
第二遍,衣袖裂开一道细口。
第三遍,袖口渗出血丝。
第四遍,血丝变粗。
第五遍,血珠将落未落。
第六遍,血珠悬停空中,映出另一张脸——慕清绾侧影,手持凤冠残片,仰头望天。
第七遍,慕清绾抬手,指尖触向血珠。
第八遍,血珠碎开,化作三百六十粒微光,升空排列成环。
第九遍,环心一点白初亮。
第十遍,白域扩张,未成域,先有形。
第十一遍,白域下降,距掌心半寸。
第十二遍,指尖抬起,第三十次。
谢长安没有数。
他只是看着。
看那些残影如何浮现,如何变化,如何重叠。
他没有伸手去碰。
没有开口去问。
没有调动文道真意。
没有启动破妄溯源。
没有启用意志统御。
他只是看。
以血肉为台,以静默为礼,以呼吸为节。
混沌之海依旧无光无音。
但海面倒影开始减速。
第一幅停住。
第二幅停住。
第三幅停住。
……直到第九幅。
第九幅画面中,谢长安站在丹陛第九级,足未离砖,身未转,双目平视前方虚空,瞳底星图隐而不散。
画面不动。
谢长安伸出了左手。
不是指向画面。
不是掐诀。
不是结印。
只是摊开。
掌心向上。
空无一物。
画面中,第九级青砖山川刻纹忽然发亮。
不是泛光。
是活了。
刻纹游走,如脉搏跳动。
第一道纹路沿东侧砖缝爬升,至蟠龙柱根部,柱身浮起三字:守墓人。
第二道纹路绕西阶盘旋,至铜鼎腹底,鼎腹三条水脉同时泛光,第三道光纹最亮。
第三道纹路直入地底,乾元殿地砖缝隙渗出清水,水珠聚而不散,悬于半空,共三百六十滴。
每一滴水中,都映出一幅残影。
谢长安低头。
看自己掌心。
银线仍在。
微微跳动。
他轻轻合拢五指。
银线未断。
反而随他握拳动作,向上延伸半寸。
没入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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