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右掌仍朝上。
道种虚影停在他眉心前三寸,不动。
他指节微收,掌心凹成浅弧。
不是托,是承。
脊骨微光未熄,心跳三息一搏,地脉随他呼吸起伏。
百官站着,没动。
云舟悬在三里高空,没退。
蓬莱长老盯着光幕,玉简第三道裂痕已爬至灵纹边缘。
道种忽然震了一下。
黑质表面泛起灰白涟漪。
涟漪扩散的瞬间,乾元殿穹顶光影变了。
不是暗,是空。
藻井彩绘消失,头顶只剩翻涌灰雾。
雾中无上下,无四方。
光点生灭,聚散,爆裂,重归寂静。
混沌初开。
百官双眼刺痛。
泪流不止。
没人敢闭眼。
一闭眼,眼前就黑下去,再睁不开。
有人指甲掐进掌心,血顺指缝滴落。
血珠离青砖半寸,悬着。
不落。
蓬莱长老喉结一滚。
光幕里,谢长安眉心前三寸,道种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灰雾中多一道星轨。
灰雾渐稀。
星轨愈明。
第一颗微光,浮于谢长安左肩上方。
第二颗,亮于右肩。
第三颗,悬于头顶正中。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第七颗,第八颗,第九颗。
九曜列阵,自东向西,缓缓巡行。
蟠龙柱金鳞翕张。
梁木榫卯自行校准。
铜铃内壁映出星图倒影。
这不是幻术。
是法则覆盖。
九州地脉,以谢长安为枢,接入星辰运行之律。
谢长安左耳后颈,“守”字浮现。
比上一章更亮,更久。
不再隐没。
静静燃烧。
他仍不动。
呼吸与九曜同频。
一呼,星移一度。
一吸,轨正一分。
殿外云海被无形之力犁开一道笔直缝隙。
缝隙尽头,一线幽蓝微光。
归墟封印投影。
因道种星轨,短暂显形。
百官脚底发麻。
膝盖僵硬。
七人笏板脱手,落在青砖上,没人去捡。
有人衣襟湿透。
有人鬓角新添白发。
更多人指尖抠进丹陛石缝。
指腹磨出血痕,不觉痛。
他们生命节律,已被纳入九州新纪元初始刻度。
谢长安左手指尖垂落。
五指舒展,未收。
瞳中星图未散。
脊骨微光愈盛。
足下青砖沉陷三分。
砖缝银线密布如网。
整座皇宫地脉随他呼吸起伏。
蓬莱长老袖中玉简蛛网密布。
第三道裂痕直贯灵纹。
他双目圆睁。
瞳孔深处映着九曜巡行。
喉结上下滚动。
发不出声音。
不是被禁言。
是神魂被压至失语。
他存在本身,成了“令人骇然”的注脚之一。
谢长安右掌未动。
左手指尖未抬。
他只是看着前方虚空。
目光平直,不偏不移。
道种虚影开始第二次震动。
比第一次更沉。
黑质表面不再泛涟漪。
而是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透出一点白。
不是光。
是“无”。
白得不反光,不吸光,只是存在。
那点白扩大。
一寸。
两寸。
三寸。
白域成型。
形状不定。
时而似卵,时而似涡,时而似未凿之璞。
混沌未分,阴阳未立。
谢长安脊骨微光骤亮。
耳后“守”字燃起青焰。
他仍不动。
可呼吸停了半息。
不是屏息。
是天地同息。
百官胸口一闷。
有人喉头腥甜,硬咽回去。
有人耳中嗡鸣,听不见自己心跳。
云舟下方云海缝隙,幽蓝微光忽颤。
归墟封印投影,波动一次。
谢长安左耳后颈“守”字青焰暴涨。
焰尖直指道种白域。
白域微微一缩。
随即扩张。
速度加快。
白域边缘开始析出细丝。
丝如游龙,如根须,如血脉。
它们伸向谢长安眉心。
未触。
悬停半寸。
谢长安左手指尖,第一次抬起。
不是屈,不是抖。
是抬。
抬到与右掌齐平。
指尖朝前。
指向道种白域中心。
白域顿住。
游丝凝滞。
谢长安左手指尖,第二次抬起。
比第一次高半寸。
指尖仍朝前。
白域表面,浮出第一道纹路。
形如古篆“一”。
不是刻,不是画。
是它本来就有。
谢长安左手指尖,第三次抬起。
比第二次高半寸。
指尖仍朝前。
白域表面,第二道纹路浮现。
形如“二”。
谢长安左手指尖,第四次抬起。
纹路“三”现。
第五次。
“四”。
第六次。
“五”。
第七次。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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