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右脚仍踩在青砖上。
左膝绷直未松。
玄袍下摆覆住山川刻纹,纹丝不动。
玉笏垂鞘,贴着左臂外侧。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疲倦。
是沉入识海。
凤冠残片温润发烫,不是灼热,是提醒。
文道真意自识海涌出,化作三重锁链,一圈圈缠住丹田外围。
锁链无声收紧。
丹田内一片沉寂。
道种未动。
他默念口诀:“火种不燃于炉,而燃于心。”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不是说给谁听。
是锚定自己。
蓬莱长老眉心银砂忽明忽暗。
他袖中手指微抬。
指尖泛起银光。
不是白气环。
是更细的一缕。
如针。
无声无息,刺向谢长安小腹。
谢长安没睁眼。
破妄溯源已开。
金线自瞳孔掠过,极淡,却直指源头。
他看见那银光里裹着古咒残痕。
不是蓬莱本宗所传。
是篡改过的守墓人分支术式。
目的明确:剥离道种自主性,使其回归原始指令——回收。
谢长安没动。
他在识海中布阵。
逆溯阵。
三幅画面投入其中。
第一幅:冷宫灯下,七岁他执笔抄《大晟律·户婚篇》,墨迹未干,秋棠推门送来一碗清水。
第二幅:北疆高台,铜铃在阿蛮掌心震颤,他伸手接过,铃舌轻撞,声未散,三千甲士呼吸齐整。
第三幅:乾元殿东阁,谢明昭亲手将“民水载舟”四字拓片按在他左掌,纸背微潮,墨色未洇。
三幅画面凝成一股意志流。
纯粹。
不带杀意。
只含一个字:守。
意志流冲向银光。
银光一滞。
道种未应。
反而向内一沉。
像石子坠入深井。
井底泛起一丝微光。
不是回应长老。
是回应谢长安。
谢长安左膝仍绷直。
百官无人抬头。
有人耳鸣。
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袖中手指掐进掌心,却不敢松。
秋棠布在殿角的风行驿密探记下地面震颤。
三息。
不多不少。
陆昭拂尘银丝无风自动。
额角汗珠滑落更快。
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蓬莱随行弟子互视一眼。
没人说话。
谢长安缓缓睁眼。
目光平直,落在蓬莱长老脸上。
他没开口。
意念直接送入对方识海:
“你唤它,它不应;朕不唤,它自守。”
话音落。
脚下青砖山川刻纹亮起一线幽光。
极细。
却与腕上凤冠残片遥相呼应。
长老袖中手指猛然一颤。
银光熄灭。
眉心银砂彻底黯淡。
他退了半步。
九步距离恢复。
谢长安没追。
左手轻抚玉笏鞘口。
动作很慢。
玄袍覆砖。
一切归静。
石狮耳尖那枚金印,余温未散。
长老咳了一声。
声音不高。
“果然非凡胎所能容。”
语气依旧高远。
但没了笃定。
谢长安没接话。
他右脚仍踩实青砖。
左膝未松。
玉笏垂鞘。
玄袍覆地。
凤冠残片温润如常。
道种深藏不动。
他确认了。
蓬莱别有用心。
他警惕升至顶点。
但未显露分毫。
蓬莱长老抬手,袖口垂落。
指尖银光再未浮现。
他看向谢长安眼睛。
“道种既醒,便不可久滞凡躯。”
谢长安说:“它未滞。”
长老说:“它需归位。”
谢长安说:“它已在位。”
长老沉默。
他身后陆昭拂尘银丝绷得更紧。
颈后血线隐隐发热。
谢长安右手缓缓抬起。
不是摊开。
不是握拳。
只是悬在半空。
掌心朝上。
凤冠残片浮出腕脉。
金纹流转。
不刺目。
不张扬。
却让长老袖中手指再次一颤。
谢长安看着他。
“仙长可知,守墓人立‘回收’之约,为何设三重禁制?”
长老眉心一跳。
“第一禁:非持冠者不得启引。”
谢长安腕上金纹微亮。
“第二禁:非守心者不得承种。”
他左膝仍绷直。
“第三禁:非同源者不得触种。”
长老袖中手指松开又攥紧。
谢长安掌心金纹收束。
凤冠残片沉回腕脉。
他右脚未移。
左膝未松。
玉笏垂鞘。
玄袍覆砖。
石狮耳尖金印,跳了一下。
像一颗心跳。
谢长安开口。
“仙长若执意要收。”
“请先取朕之命。”
长老没答。
他眉心银砂未再亮起。
谢长安等了三息。
然后他右脚缓缓抬起。
不是离开。
是换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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