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固守待变(1 / 1)

哨官话音未落,谢长安已抬手止住后半句。

他转身走向舆图,指尖按在赤岭坳三字上,指节发白。

“传令。”他说,“西岭所有暗道,即刻封死。机关哨鸟升空,每半个时辰报一次热源分布。”

亲卫领命奔出。

帐帘掀开又落下,风带进几粒沙尘,落在案角未干的墨迹旁。

谢长安没看。

他等了三息。

阿蛮与江小鱼一前一后入帐。阿蛮甲胄未卸,肩甲边缘还沾着黑水峡谷的灰土;江小鱼袖口卷至小臂,指腹有铜片刮出的细痕。

谢长安指着舆图:“敌轻骑已动。目标赤岭坳。苍狼王要断我粮,先逼我出兵。”

阿蛮点头:“那便不出。”

江小鱼问:“奇袭路线,可否绕过西岭雾区?”

谢长安摇头:“不绕。就走旧道。”

他提笔蘸墨,在舆图空白处写下八个字——正兵固守,奇兵破敌。

墨未干,他将纸推至两人面前。

“阿蛮,率破阵营、铁甲营、弓弩营,驻守鹰嘴崖一线。不许出关,不许迎战,只许守。”

阿蛮抱拳:“是。”

“江小鱼,挑二十人。火油、爆符、三具傀儡,全配齐。明日辰时前,进西岭猎道。不许生火,不许落宿,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江小鱼应声:“明白。”

谢长安顿了顿:“你带的人,必须认得盐碱地里的草。”

江小鱼点头:“认得。白穗草,叶背泛银,根扎三尺下。”

谢长安不再多说。

他走到帐口,掀帘望外。

校场静得能听见铁砧余震。

阿蛮转身出门,脚步声沉稳,未停。

江小鱼退至角落,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皮纸,摊开,用炭条勾画山脊线。

谢长安回身,取下腰间虎符,放在案上。

虎符纹路清晰,一角微钝。

他伸手,轻轻抚过。

帐内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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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鼓声起。

不是敌营方向,是大晟边关。

谢长安巡营。

他走过晾甲场,老兵拄着断戟站在原地,见他来,挺直腰背。

谢长安停下,问:“今日饭食如何?”

老兵答:“粟米粥,两块腌菜,比前日多半勺油。”

谢长安点头,伸手摸了摸老兵甲衣内衬。

布料厚实,未潮。

他又去伤兵营。

一名士卒小腿包扎渗血,谢长安蹲下,解开布条,换药。

药粉撒上,士卒咬牙未哼。

谢长安起身,对医官说:“伤药加量,每人多配三贴。”

医官记下。

他再往箭楼去。

守卒递来一碗热水,谢长安接过,喝了一口,把碗还回去。

“水烫,慢些喝。”他说。

守卒低头:“是。”

谢长安走下箭楼,脚步未停。

他回到中军帐时,阿蛮已在帐外候着。

“鹰嘴崖前,北莽列阵。”阿蛮说,“战鼓响了七轮,旌旗换了三次。”

谢长安问:“前锋带什么器械?”

“无云梯,无撞车,无火油罐。只有刀盾和长矛。”

谢长安点头:“果然是虚的。”

阿蛮又说:“副将张勇请战,被我押下了。”

谢长安没问怎么押的。

他只说:“给他一碗酒,压压惊。”

阿蛮应了。

帐内烛火跳了一下。

谢长安坐到案前,袖中凤冠残片忽然一热。

他闭眼。

气运如丝,自四面八方涌来。

北莽军中,戾气翻腾,却散而不聚。

己方营盘,静如深潭,底下暗流未动。

他睁开眼,提笔,在素帛上写下一个“守”字。

墨落,力透三层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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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北莽擂鼓更急。

鼓点密如雨打铁板。

谢长安未出帐。

阿蛮立于鹰嘴崖城头。

北莽百人死士冲至护城河外三百步,举盾高呼,骂声不断。

有人喊谢长安乳名,有人骂慕清绾出身。

阿蛮不动。

一人弯弓,箭尖直指阿蛮面门。

箭至。

阿蛮抬左手,盾沿上扬。

箭撞盾,断为两截,坠地。

阿蛮仍不动。

身后校尉低声问:“将军,要不要射?”

阿蛮摇头:“等令。”

校尉闭嘴。

鼓声忽歇。

死士退去。

阿蛮转身下城。

他走到校场,取过一坛酒,拍开封泥,仰头灌下。

酒液顺喉而下,他抹嘴,将空坛摔在地上。

碎陶四溅。

他抬头,望向中军帐方向。

帐帘垂着,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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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江小鱼来报。

“人已齐,火油分装六坛,爆符三十枚,傀儡调试完毕。”

谢长安问:“向导呢?”

“西岭猎户赵三,昨夜已接来。他父亲死在三年前北莽劫营里。”

谢长安点头:“带他来见我。”

江小鱼出去,片刻后领进一人。

赵三四十上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左耳缺了一块。

谢长安递过一袋粟米。

赵三没接。

谢长安说:“你带路,活人归,死人埋。粟米给你娘,她病着。”

赵三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袋子。

谢长安又说:“若你带错一步,我不杀你。但你娘的药,从此断。”

赵三喉结动了动,把袋子塞进怀里。

他转身就走。

江小鱼跟上。

谢长安没留。

他坐回案前,打开一卷边关田册,翻到朔方一页。

窗外风起,吹动帐帘一角。

他伸手按住页角。

纸面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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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苍狼王立于高坡。

他望着大晟营盘,良久未语。

亲卫低声问:“是否再试一次?”

苍狼王摇头:“不必。”

他转身下坡,黑狼皮氅扫过枯草。

坡下马匹嘶鸣一声。

苍狼王脚步未停。

他走出十步,忽然停住。

回头。

大晟营盘灯火如常,无一处异动。

他眯眼。

风吹来,带起他额前一缕白发。

谢长安坐在帐中,指尖悬在舆图赤岭坳上方,未落。

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地。

他没抬头。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

他右手缓缓合拢。

掌心空无一物。

却似握住了整座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