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重逆皇权(1 / 1)

陶碗里的血干了,地砖下的裂纹停在案桌边沿。慕清绾放下笔,指尖在纸面轻点两下,像是敲着某种节拍。

秋棠推门进来,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乾清宫传来消息,陛下已召百官入殿,清洗要开始了。”

慕清绾没抬头,只问:“人到了几个?”

“阿蛮带亲卫把守宫门,寒梅在屋脊布防,江小鱼的影像机关已经架好,随时能投。”

“那就开始。”

乾清宫内,百官列立两侧。谢明昭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火漆封印的卷宗,脸色冷得像铁。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昨夜三更,有刺客从南荒驿馆方向挖通密道,潜入内苑枯井。阿蛮与寒梅截杀,刺客自爆身亡,留下一枚刻狼头图腾的骨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这枚骨片,经天工院比对纹路,确认出自北莽兵坊,但收尾转折处带有西域密宗匠人独有的手法。也就是说——北莽与幽冥道联手,而他们的手,伸进了皇宫。”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眼神闪动。

谢明昭继续说:“密道走向、风行驿记录的通信频率、当日宫门值守换岗时间,三条线索交叉验证,查出三名边关将领曾向北莽传递军情。证据在此。”

他将一叠文书扔在案前,由内侍传阅。

“禁军副统领李通,昨夜称病告假,实则去了西华门外一间暗铺,交接了一块染血的令牌。他已被拿下,审讯一个时辰,招供同党两人——尚书省左侍郎周崇安,礼部右侍郎裴文远。”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语。

谢明昭抬手一压,声音更沉:“来人。”

殿外甲胄声响,阿蛮带兵入内,直接走向两名站在前列的大臣。

那两人脸色瞬间发白。其中一个还想开口,阿蛮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重得让他跪了下去。

“你们被拘押了。”阿蛮说。

没人敢动。

谢明昭站起身,走到台阶前,“今日起,监天司设立直奏权。凡涉及外敌渗透、蛊毒邪术、气运异动之事,可绕过通政司,直达御前。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以通敌论处。”

他又看向另一侧,“江小鱼。”

偏殿屏风忽然亮起光影。画面中,一名披袈裟的僧侣与南荒使者在深夜会面,交出一卷帛书。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衣饰、动作都清晰无比。

“这是伪造的?”有人大声问。

“是真是假,你们心里清楚。”谢明昭冷冷道,“我不需要证据齐全才动手。只要让我察觉一丝风吹草动,我就敢先斩再奏。”

他走回龙椅,坐下,不再说话。

百官低头肃立,没人敢抬头。

秋棠在主殿听见外面传来退朝的钟声。她转身对慕清绾说:“三个名字都落网了,监天司的直奏令已下发各衙门,风行驿正在接管通政司的部分职能。”

慕清绾闭着眼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位置。胎动比之前缓了些,但凤冠残片还在微微发热。

“江小鱼的影像呢?”

“投完就撤了,机关已毁,没人能找到源头。”

“北莽使臣?”

“还在驿馆,刚烧了一份信,风行驿的人隔着墙记下了灰烬形状,正在还原内容。”

“西域那边?”

“摩罗阇弟子退回佛国驿馆,没再露面。但他们昨晚往南荒方向派了两个人,轻装简行,没走官道。”

慕清绾睁开眼,“盯住他们。别抓,别惊动,等他们自己把线拉出来。”

“是。”

阿蛮走进宫门时天刚亮透。他带着亲卫一队队换防,把原先守在四角楼台的旧禁军全换了下去。

新调来的都是他亲自带过的老兵,不说话,只站岗。

寒梅蹲在主殿屋脊的瓦片间,手里握着短刃,眼睛盯着下方每一寸地面。她没穿黑衣,只披了层灰袍,像一块石头贴在屋顶。

白芷在侧殿给几位受惊的大臣施针。其中一人脉象紊乱,她多扎了一针,在他袖口留下一点药粉痕迹。

那人走后,她让人跟上去,看他会不会去某个特定的地方洗手。

江小鱼坐在天工院里,面前摆着一堆铜件和图纸。他正画新的机关阵图,要把“直奏”系统嵌进皇城地脉主阵里。

他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口气,把图纸卷起来。

“这次不能再让人钻空子了。”

谢明昭在偏殿听取审讯汇报。李通已经招认,他是三年前被北莽收买的细作,负责提供宫门轮值表。周崇安和裴文远则是通过一位西域商人牵线,每月收取黄金二十锭,传递朝廷动向。

“他们知道孩子的事吗?”谢明昭问。

“还不确定。但裴文远上周曾私下询问太医院老医正,关于孕妇胎动的规律。”

谢明昭眼神一冷,“加审。”

他走出偏殿时,阿蛮正在外面等他。

“宫墙外围已清理完毕,共查出七处可疑埋设点,全是监听用的石符。我已经让人全部挖出销毁。”

“很好。”谢明昭点头,“从今天起,你管外防,寒梅管内守。主殿三百步内,不准有任何未经登记的人靠近。”

“是。”

慕清绾在主殿接到最后一份回报。秋棠说:“所有环节都已闭环,清洗完成。”

慕清绾把手从腹部移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顺藤斩根**。

她把纸条交给秋棠,“送去天工院,让江小鱼做一套新的追踪器,能顺着通信频率反向定位。”

秋棠接过纸条,转身离开。

殿内只剩她一人。

她靠在软榻上,闭眼调息。凤冠残片的温度慢慢降下来,胎动也趋于平稳。

但她眉头始终没松。

因为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气息,从地底裂缝中渗上来,碰到她的鞋底,又迅速退走。

不是幽冥煞气,也不是归墟雾露。

更像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呼吸。

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脚边的地砖。

那道裂纹还在,边缘微微泛红,像是有血丝浮在石头里。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凤冠残片。

它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