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哗哗地响。

木程站在水池边，把最后一只碗冲洗干净，叠在旁边的台面上。

其实一个除尘法术就能解决的事。

灵力一转，油污尽去，碗碟比刚出炉的还要亮堂，省时省力，干净利落。

可他没有。

他选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个刷。

清水冲，抹布擦，反复几遍，再换下一只。

他是想看看。

看看他哥要不要说些什么。

从归墟世界那一脚踹出去之后，他给了机会。

他回来了，坐下来了，吃了这顿饭，刷了这些碗。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就等着老哥开口，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所以在等。

他以为月是不知怎么开口，是胆怯，是不敢面对自己。

所以他给了老哥措词的时间。

他以为，只要再等一等，他哥就会开口。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哪怕只是一个解释。

他准备好了。

可事与愿违。

月好像擦碗擦上瘾了。

他站在水池的另一边，手里攥着一块干抹布，正对着一只白瓷碗使劲地擦。

抹布在碗壁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那只碗已经干了。

干得发亮，亮得反光，反光到可以当镜子照。

可月还在擦。

他那副表情……

木程皱了皱眉。

不是装的。

不是故意演戏给他看。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等我开口但我偏不开口”的较劲。

是真的一脸享受。

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动，抹布随着节奏一圈一圈地走，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木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月没有反应。

木程又盯了五秒钟。

月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碗上了。

不，准确地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擦碗”这件事上了。

什么归墟计划，什么兄弟矛盾，什么道歉不道歉。

全忘了。

此刻的月，脑子里没有烦恼，没有焦虑，没有那些压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重担。

只有一只碗。

一只被他擦得锃光瓦亮、恨不得供起来当传家宝的碗。

木程的脸，一点一点地绿了。

他在等道歉。

他哥在擦碗。

他在给机会。

他哥在享受擦碗。

木程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冷静。妈在外面，不能发火。

他告诉自己，月可能就是这种人，做一件事就沉浸进去，不分轻重缓急。

可当他看见月把那只擦好的碗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欣赏，嘴角还带着一丝

“我可真厉害”

的笑意时

他炸了。

“刷完了！！！”

木程猛地将手里的一摞碗碟摁进清水里，碗碟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水花溅起来，溅到台面上，溅到他的袖口上，溅到月的脸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厨房里，像一声闷雷。

月被那声脆响拉回了现实。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享受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目光从手中的碗转移到木程脸上。

木程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愤怒的那种难看，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难看。

可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伸手从水里捞起一只碗，拿抹布开始擦。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表情还是那么享受。

仿佛刚才那声闷雷，只是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木程洗完了，那就到自己擦式了。

没毛病！

木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给他一拳。

真的想。

以他的力道，这一拳下去，月至少得在墙上嵌三天。

以他哥的体质，死不了，但够他疼一阵子。

可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妈在外面。

要是让妈看见他在厨房里打哥哥，不管谁对谁错，挨骂的肯定是他。

不是因为他理亏，是因为在木霞依那里，从来只有一个道理

“你是弟弟，他是哥哥，你打他，就是你的不对。”

木程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死死地压在胸腔里，转身走出了厨房。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身后传来月擦碗的声音。

木程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穿过院子，走到藤椅边。

木霞依靠在藤椅上，闭着眼，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妈。”木程站定，“我刷完了。”

木霞依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宇宙监狱我还得镇守，先走了。”

木霞依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看树，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嗯？”她又说了一声。

木程等了片刻，见母亲没有留他的意思，转身朝院门走去。

步子不快，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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