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父母爱情(上)(1 / 1)

从那天起,徐双富往老公社跑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每天下午干完队里的活,他都要绕到学校去,站在窗户外面听一会儿课,有时候站半节课,有时候站到下课。也不进去,就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次数多了,村里人就打趣他。

这天他刚从学校出来,迎面碰上了喂猪回来的张婶。张婶笑着打趣:“双富啊,你这天天往学校跑,咋的?你也想跟着陈老师学认字啊?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想当学生娃?”

徐双富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多学一点是一点嘛,陈老师讲得好着呢。”

“哟,我看不是讲课好吧,是讲课的人好吧?”张婶挤了挤眼睛,笑着走了。

徐双富站在原地,脸烫得厉害,心里却突突地跳。他也说不清楚为啥,就是每天不去听一会儿,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是想看看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听听她说话的声音,哪怕只看一眼,也觉得浑身都有劲。

后来他再去,就不空手了。

有时候是揣两个烤红薯,在灶膛里埋着烤得焦香,热乎乎的;有时候是拿两个煮鸡蛋,攒了好几天;有时候是一把刚摘的酸枣,酸甜酸甜的。等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出去玩,他就走进教室,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有点局促地说:“清秋同志,教书费脑子,你吃点补补。山里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产的,你别嫌弃。”

陈清秋一开始总推辞,说“村长你留着吃,我不饿”。可徐双富很坚持,放下东西就走,不容她拒绝。次数多了,陈清秋也就收下了,心里记着他的好。有时候她从南京带来的水果糖,也会塞给他两颗,说“给你尝尝,甜的”。徐双富攥着糖,揣在兜里舍不得吃,揣了好几天,糖纸都磨破了。

孩子们都喜欢陈清秋。她不仅教认字,还教他们唱歌,教他们讲卫生,给他们剪头发,缝补破衣服。谁家娃家里穷,穿不上鞋,她就用自己带来的布,熬夜给娃做布鞋。村里人都说,陈老师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人。

过了大半个月,徐双富又找陈清秋,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清秋同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行不行啊?”

“村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陈清秋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是这么回事。”徐双富挠了挠头,“你看咱村委这几个人,还有队里的会计、记工员,都没念过几天书,大多是扫盲班认了几个字,写个报告、记个工分都费劲,有时候去公社开会,连个笔记都不会记。你看你能不能抽空,也给我们这些大人补补课?不用多,一周两晚上就行,我们也认认常用字,省得出去丢人。”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陈清秋,怕她不同意,怕她觉得麻烦。

没想到陈清秋一口就答应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可以啊!扫盲本来就是好事,成年人认字更实用,能写家信,能记账。那就定每周二、周四晚上吧,吃完晚饭过来,我教大家认常用字,写自己的名字,还有记工分、算账的字。”

太好了!”徐双富一下子就笑了,“我这就回去通知大伙!”

成人夜校开课那天,来了十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青壮年,有男有女,都搬着小板凳,坐得满满当当。大伙都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个人了,跟娃一样学认字,你推我搡地笑。

陈清秋站在讲台上,一点也不嫌弃,耐心地从“人、口、手、山、水、田”开始教。她教得慢,每个字都写在黑板上,标上拼音,一遍一遍地读,还走到下面,一个个地看,手把手地教。

徐双富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他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眉头皱得紧紧的,比扛着百斤粮食下地还用力。可他手太粗,笔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

陈清秋走过来,弯下腰,轻轻扶着他的手,声音柔得像春风:“你看,‘富’字是宝盖头,先写一点,再写秃宝盖,下面一个‘畐’……慢慢写,不着急。”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徐双富浑身一僵,像过了电一样。他屏住呼吸,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盯着纸上的字,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对,就这样,写得很好。”陈清秋松开手,笑着鼓励他。

徐双富“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很,半天不敢抬头。直到陈清秋走去教别人了,他才悄悄抬起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富”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从那以后,每周二周四的夜校,徐双富从来没缺席过。哪怕队里活再忙,哪怕天上下雨,他也准时到。他学得最快,进步也最大,没过一个月,就能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写简单的工分账了。

两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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