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人对视了一眼,侧身走到一旁,低声合计了几句。公安先到,立的是刑事案件,按程序得先由刑侦部门讯问;纪委查的是职务违纪,要等刑事部分先走完流程,再接手审查。
商量了不到半分钟,卫斌转过身,对着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面无血色的吴思远:“先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讯问,故意伤害的案情查清之后,我们会通知纪委的同志交接。”
纪委的领头人也微微颔首:“可以,我们会派人在局里等着。刑侦这边问完,我们直接带人走。”
吴思远一听这话,腿彻底软了。
先公安,后纪委?这是连口气都不让他喘,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两边人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赶紧想办法联系上薛蕊,让薛蕊去求薛虎臣。
吴思远低着头,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刚才那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样子荡然无存。两个民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侧。
“走吧。”
吴思远迈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公安的人往外走。路过外面大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敢抬头,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玩味。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些人还一口一个“吴科”地巴结着,笑着给他递茶、点烟。而现在,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说一句话。
短短十几分钟,天差地别。
吴思远只觉得脸上发烫,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被人架着走出了宣传科的门。
吴思远被带走之后,安静了几秒的宣传科,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公安和纪委一起上门?”
“故意伤害就算了,还有以权谋私、生活作风?吴思远这是彻底栽了啊!”
“不可能吧?他可是薛部长的准女婿啊!薛部长会不想办法保他?”
“谁知道呢,你刚才没看见他脸都白了,我看这事八成是真的。”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和八卦。之前跟吴思远走得近的几个人,此刻都缩在工位上,生怕被牵连进去。
宣传科科长吕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刚才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公安和纪委联合上门,直接把吴思远带走,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整个市委大院中午就得传遍。
这一年多,他一直捧着吴思远。谁都知道吴思远是薛虎臣的准女婿,他这个宣传科科长,想往上走一步,就得靠着吴思远搭上薛虎臣这条线。所以吴思远平时那些出格的事,不管是拿宣传经费报私人账单,还是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甚至是经常旷工不见人影,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吴思远递过来的单子,他有时候连看都不看,直接签字。
现在吴思远被纪委带走了,还是以权谋私的罪名,要是真查起来,他这个当科长的,监管不力,甚至是协同包庇,能脱得了干系?
吕栋越想越怕,掐灭了烟头,手指都有点发抖,赶紧翻出薛虎臣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薛虎臣沉稳厚重的声音。
“薛部长!是我,宣传部的吕栋啊!”吕栋赶紧开口,语气里带着急色,还有几分讨好,“部长,跟您汇报个紧急情况,刚才市公安局和市纪委的同志到我们宣传科来了,把吴思远同志带走了!说是涉嫌故意伤害,还有违纪问题,您看这……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配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薛虎臣淡淡地打断了。
“老吕啊,人是我让他们去的。怎么,你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啊?”
吕栋直接愣在了原地,人是薛部长让去的?
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完全转不过弯来。他刚才还在琢磨,是不是有人故意跟薛虎臣作对,拿吴思远开刀,他还想着赶紧跟薛部长汇报,顺便表个忠心。结果薛虎臣告诉他,人就是他自己叫去抓的?
“薛……薛部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吕栋结结巴巴地问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薛虎臣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吴思远个人的问题,公安和纪委会依法依规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我的面子。他在你宣传科任职期间,有什么违规违纪的问题,你也好好梳理一遍,该上报的上报,不要藏着掖着,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薛部长您放心,我马上就整理,马上就梳理!”吕栋连忙应着,腰都不自觉弯了下去。
挂了电话,吕栋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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