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州岚浦的海岬别墅前门庭若市。
请柬上说得清楚,为祝贺顾董事长夫妇乔迁回国,顾夫人亲请商界来私宅小聚,着装随意,不许带礼物,可来可不来。
但没有谁想不来。
各色豪车,浅蓝、奶油色、经典黑,或方正或流线型,一一压过蓝灰花岗岩的车道,稳稳停在红毯前。
一名保安被抽调了出来,边收请柬边替客人们打开车门。
太太们花枝招展,今天说小聚,一见面都穿着设计师高定的晚礼服裙,一点不比龙首剪彩仪式或跨年音乐会低调。她们照面就开始彼此寒暄:
“哎呀,钱太,你这项链,是上个月佳士得那块红宝石吧?”
几个女人的眼睛恨不得把红宝石剜下来吃了。
“哪里,普通高定货,也就是我先生在顾家得眼,看我喜欢而已,不过难订了点。”
钱太吃饱一圈眼光,洋洋得意一时:
“别光看我。你看罗夫人和小周夫人那串行头!南洋人就要更讲繁华些。你觉得她们和顾夫人的胸针能比吗?”
“别比胸针啊,”乔太新进的圈子,银铃般衿着笑,“谁不想先看看这位苏建筑师的六点四亿新豪宅?”
小徐在门口一一鞠躬,把人们迎进别墅。
闵州的社交圈老派,进门往往先是会客厅,让客人们短暂歇脚,饮餐前酒。男士们从这里走开,去别处洽谈。这里往往都会再放些夸耀地位财富的古董珍玩。
可这次,太太们都只看到实木的墙板雪白,挂着克里姆特的金箔画。琴叶榕和散尾葵交叠出深绿浅绿,蝎尾蕉从中笔直插出火红;而蝴蝶兰低着头,映着Eames皮面办公椅和曲面电脑屏。
她们隔着一整张青金蓝波斯大地毯,大绘图桌向太太们倾斜着,露出画了一半的铅笔稿概念图,好像……是个小房间,放着婴儿床。
几名太太探头探脑:“这是……顾家还没装修完?”
又有人说:“总不能太太反而把工作室放在家宅最门口吧?”
忽然,又有人低声唤:“看这边,这是不是那幅大肖像画?”
顾夫人在纽约有幅大肖像画,这件事借着顾家曾挂牌出售纽约公馆,已经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睛。太太们此时仰望着大楼梯,窃窃私语画上的苏绣拖尾和绿宝石发箍,猜顾夫人一定要从这边闪亮登场:
“想想。从画上跳出个一模一样的人!”
“太太们不随意坐?”
大家都猛地回过头。
苏梨披着一件玫瑰灰的居家软绸袍。袍料柔软,从她的身上垂坠。她除了发丝里的珍珠链,什么珠宝都没戴。
她挽了一下耳边碎发,在家又何必做作。她的绸袍被小肚子顶得敞开了一线怀,露出里面同色的、黑蕾丝压边的居家裙。她趿着天鹅绒拖鞋。
一屋子珠光宝气,都齐齐愣在原地。
这些目光从她的脸又纷纷跳上肚脐。
“我不是说简单聚聚?”苏梨语气无辜,眼光扫了出去,“结果大家倒都搞得这么正式。看来,大家非要显得我这个孕妇太邋遢了?”
“顾夫人。”太太们都赶紧低头赔笑。
苏梨正想着先找周溶夫人说话,再怎么说,两边现在都是三大家,对方又是长辈。可她还没看完俞赫朝她使劲比划眼神,其中一位夫人就已经率先迈出一步。
但这位肯定不是周溶的夫人。
这女人不过同龄,镶翡翠珠的金链子搭在肩膀,像穿了套华丽珍珠衫,又穿一身裁剪极好的浅灰修身裙。
她一手挽着一位穿米白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而年轻女人神色暗沉,低调得多。
灰裙的夫人笑容完美,迎上两步:
“初次见面。我是东海国际罗董的夫人,罗岑韶华,感谢顾董事长夫人邀请我们到府。”
好奇怪的介绍方式,居然一定要冠夫姓吗?
可能是维港习惯,苏梨也没挑理。她只稍微伸出手,露出纤白的手腕:“罗夫人,希望闵州您住得习惯。”
而对方侧过身,像早就计划好:“托您照顾。啊,这位是我妹妹,周岑韶龄……”
可显然,妹妹并不想被冠上联姻的夫姓:
“顾夫人,我是Symphony Shum。”
“斯蒂芬妮?”
苏梨微笑着确认,没想到俞赫的妯娌说话这样软、这样含糊,和俞赫铿锵的声调大相径庭。
好在,她也知道南洋那边更喜欢称英文名。她留学三年,海外工作两年,各种英文名她都熟。
“这名字很优雅……”
“是Symphony。辛-芙-妮。”岑韶龄根本没在看她,咬住舌尖。
苏梨眨了眨眼睛。
“Symphony。”苏梨淡淡地说出口,“除了Crystal(水晶),我在纽约还真的很少听到有人用事物给自己取名。”
“顾夫人,是西因-辛……”
不是吧。
罗夫人赶紧往回拽妹妹的手腕:
“哦顾夫人,我们的妈妈是音乐世家,所以才给我们姐妹起名Sonata(奏鸣曲)和Symphony(交响乐),是不太常见……呵呵呵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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