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嘶哑,劫匪要钱包的英文相当蹩脚。苏梨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她下意识把顾慕飞往后拽。
月光此时照亮枪口,黑洞洞地,足够吓人。
而顾慕飞早把苏梨完整拢到身后。他的衣衫窸窣,宽肩阔背像血肉之墙,隔开苏梨与枪口。
黑暗里他举起双手,嗓音从刚才的冷怒瞬间切回,异常冷静:
“别激动。我给你钱。”
说着,他像怕刺激到对方,右手缓缓低下,伸向胸前的西装内袋。
“让女人拿!”
枪口后的黑影咆哮。
苏梨抬头看向顾慕飞。他唇线冷抿,丹凤眼紧盯枪口,眼角微不可察地轻轻眯起,在眼尾留下一道漆黑的深影。
苏梨的呼吸加重几分。顾慕飞下颌微昂,只向她稍微侧过一点。
……那我心甘情愿想被你骗……
几乎看不出来,他点点头。
苏梨环过顾慕飞起伏的胸膛,手心摸住他,从后方一点一点摸进他的西服领口。她指尖温热,隔着纯棉T恤沙沙的触感,“噗通,噗通”,她先摸到他稳定的心跳——
苏梨的手指一颤。
紧接,她摸进他的内袋、摸到他厚重的皮夹。
真皮的触感和他一样坚实。月光下,她掏出他们去佛罗伦萨结婚时,一起买的情侣款。
苏梨的手背一热。顾慕飞的手刚碰上她的手——
“让女人送过来!快!”
——找死!
瞬间,顾慕飞眉心冷沉。一道极深刻的蹙痕不知从哪里来,乍然显现。他下意识攥紧苏梨的手腕。
夫妻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换。
猛地,苏梨把钱包狠狠砸向劫匪的面门!
“啪!”
皮夹砸中什么,一记沉重的闷响;同时响起劫匪暴躁的痛叫。顾慕飞把苏梨往边上一搡,让她摔进路边的灌木丛。树枝紧密挡住她的身体、刮蹭她的腿——“砰”!
子弹飞进草坪。
“慕飞!!”
苏梨从灌木里挣扎起来。
就这一瞬,顾慕飞的身影已欺近劫匪。他快得像鬼,右手笔直平削,对准枪后,把枪不知削到哪里。这只手当即反转,钳住劫匪的手腕。
“什么?!”劫匪即刻甩出短刀。
借脚下别住,顾慕飞当即把人往自己腰胁反拧,看都不看,借加速度,向后肘击!
“咣”。
劫匪软软跪倒。头套下,劫匪的鼻梁消失了,而顾慕飞的手肘上全是血。
劫匪还没落地,顾慕飞又干脆扯住劫匪的头发,一膝盖狠贯进劫匪心窝。
对方“呕”的一声,呕吐物飞出弧线。劫匪刚刚持枪的那只手腕被强行抻直,顾慕飞冷眸如墨,抬脚跺下腕骨——
“啊啊啊——!”
“别!”
苏梨冲出灌木丛,抱住顾慕飞。
他此时似笑非笑,金发散落鼻梁,整个人戾气升腾。
“让女人送过来”?——你配?
苏梨眼看顾慕飞把失去意识的劫匪一脚扬开,五年前闵州灰皇帝的气息瞬间迸发。
但芝加哥北城湖滨,治安向来不坏,这种路边抢劫……
“够了,慕飞,”苏梨声音轻柔,她双手抱紧他的胸膛不放:“真够了。”
顾慕飞住了手。
他收脚站在原处,任苏梨抱紧他,像怔怔听自己在苏梨的怀抱里喘息,足足几分钟。
大约他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他忽然后退两步,只守在被打飞的手枪边。
“苏梨,”他声音压得平稳,“报警。”
苏梨颤抖着摸出手机。拨号时,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昔年闵州灰道总长,如今竟然……“报警”?
两人并排站着,听警笛由远及近。警察将劫匪拉起、铐走。男人的腕骨断作两截,露出一点漆黑花纹。他头套下的鼻血淌个不停。
是个华人面孔。
回家路上,苏梨的手一直被顾慕飞紧紧握着。他这次力道很大,仿佛确认她的存在。可他又一句话不说,沉默得可怕。
终于,客厅里灯光暖黄。小猫提提跑来蹭苏梨的脚,又蹭蹭顾慕飞的裤腿。
“提提,想妈妈了?”苏梨想起顾慕飞早上还对猫过敏,赶紧拿罐头哄提提进洗手间。
“别关她了。”提提在苏梨手心里可怜扭动,“不碰好像没事……小东西。”
在小猫转圈里,顾慕飞脱去西装,可姿势古怪。苏梨坚持拉过他,为他检查刚才肘击的伤。一大片瘀紫露了出来,苏梨深深吸进一口气:
“慕飞,你觉得我不告诉你。可……你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
她轻轻把冰袋贴上顾慕飞瘀紫的手肘。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外公再争执。你能不能原谅我……不想回顾家……”
她泪珠吧嗒吧嗒,全掉在顾慕飞的手臂和冰袋上。
“苏梨,你和我才是一个家。”
顾慕飞斩钉截铁。
“你以为,我去纽约、和你异地,是为了顾家?”
苏梨不明白,她瞪圆怔怔湿润的眼睛,看顾慕飞牵过她的手。
“外公两年前就和我定契:如果我出任北美CEO,拿下竞争对手的十年合约,再履行两年,他绝无二话,你就是顾家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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