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晨起他们虽然年轻，但也并不像胡文博想像中的那样一无所知。

毕竟他们没少看顾然的直播，所以对2016年的事情，也略有所闻。

但今日不同往日，

2016年，虽然说军事差距比今天要大一些，

但那个时候起码万众一心，钢铁的意志还是足以弥补航母数量上的差距。

但今天，军事水平差距缩小，

但偏偏在军演之前，发生了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黑天鹅事件。

人性就是这样，如果一直过苦日子，倒也没啥。

不怕没有希望，怕的是有希望，结果这个希望在成功前夕，突然消失了。

先前的舆论风暴，能够平息丶能够娱乐化，归根结底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胡文博应对策略有多无懈可击，

根本原因在于，所有人都知道，演习和实战是两码事。

演习再怎么演，也不会有炮弹落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们可以娱乐，可以玩梗。

但如果真的到了存亡危机的关头，那就再也不可能泛娱乐化了。

高晨起喃喃道：「网际网路上的舆论风暴这才刚结束，如果这场三十国联合军演有可能转为实战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又得裂开。」

「不可控的混乱是坏事，但可控的混乱不一定是坏事，」胡文博说道：「你们觉得会有一场热战吗？」

高晨起被这么一问，反而有点不自信了：「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从孤岛计划到折翼之锯，丑国一直在酝酿这么一场战争，我国给他们的威胁太大了，如果现在不打，往后就越来越没有机会了。」

胡文博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一半，如果一方需要一场胜利，那么这场战争大概率是不会打起来的。」

「一个战争想要爆发，需要的是两方都需要一场胜利。」

「如果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打起来，就要意识到，华夏同样也需要这场胜利。」

古往今来，没有一次权力交接是心平气和的。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绝对不是上古时期三皇禅让那样和谐。

2016年，丑国跑了，

时过境迁，已是十年，

这次如果丑国再跑掉的话，那转折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到来，就难以预料了。

之前还在担忧的高晨起，听着胡文博的话，突然反映了过来：「老大，你的意思是？」

「不怕丑国从演习转为实战，怕的是他又半途而废，拉一坨大的。」

「所以，」

胡文博平静地看着他们，「这一次，我们的任务不是让舆论平息，而是操控舆论，而是让丑国相信华夏已经自乱阵脚，从而产生误判。」

高晨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让我们主动制造混乱？」

「不是制造混乱，」胡文博纠正道，「是制造『华夏在混乱中』的假象。」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西太平洋那片蔚蓝的海域上轻轻一点。

「2016年，丑国为什么跑了？」

高晨起不假思索：「因为我们亮剑了，他们发现来真的了。」

「对，也不全对。」胡文博转过身，「他们跑，是因为他们发现，华夏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华夏。他们的情报系统告诉他们，华夏会忍，会退，会在最后关头妥协。但结果呢？」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低沉下去：「结果是我们摆出了不惜一战的姿态，他们懵了，他们的所有推演模型，都建立在『华夏不会真打』这个前提上，当这个前提被推翻，他们不得不跑，也只能跑。」

「但这一次不一样。」胡文博的目光变得锐利，指着情报上星星点点的军舰，「这一次，丑国做了充分的准备，三十国联盟，数百艘舰船，数千架战机，从西太平洋到南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丑国的尼米兹号和福特号两艘核动力航母战斗群，已经进入演习预定海域，倭国的出云号丶澳国的坎培拉号丶加上金刚级丶爱宕级，一共四艘宙斯盾驱逐舰，以及其他各国的舰船，目前集结的兵力已经超过八万人」

高晨起皱眉：「那我们就更不能示弱啊。」

「示弱？」胡文博摇头，「不是示弱，是示乱，是给丑国创造一个可以更进一步的信息茧房，给他们创造一个产生战略误判的舆论环境。」

「这次他们或许会做好『华夏会做出反应』的心理准备，但要想让他们真的铤而走险，需要让他们错误的感觉到『华夏已经自乱阵脚』。」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丑国的情报系统，最擅长的是什么？不是获取情报，而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情报。」

他看向高晨起：「他们相信，我们这些年发展太快，内部一定有矛盾；他们相信，顾然的消失，一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他们相信，只要压力足够大，我们就会像当年的沙苏一样，从内部崩塌。」

「所以，」胡文博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

高晨起若有所思：「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对。」胡文博点头，「我们要在舆论场上，制造出一种『可控』的『华夏已经自顾不暇』的假象。」

「可这……」高晨起犹豫了一下，「这不是在给敌人递刀子吗？」

胡文博冷笑一声，「刀子递过去，是让他们握紧，只有握紧了，才会用力刺过来，而只有他们用力刺过来，我们才有机会，把他们的手剁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晨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我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几个室友，他们也纷纷点头。

「只有他们确信自己的判断，」胡文博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才会在军演中，更加激进；他们才会以为，华夏没有能力丶也没有决心在海上和他们硬碰硬；他们才会以为，只要再加一把劲，华夏就会退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2016年，他们跑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跑不掉。」

窗外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老大，我们去了。」

胡文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高晨起带着几个室友，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