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夫人踏入偏厅时，厅内的讨论正陷入僵局。

铁长老那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挂在半空中没有着落，几名长老或是皱眉沉思，或是微微摇头，谁也没有接话。

厅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在同一瞬间都抬起了头。

檀夫人依旧穿着那袭粉红色的长袍，步伐不紧不慢，面容端凝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走进来时，厅内那些方才还粗声大气的长老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铁长老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敬意，微微躬了躬身。

那青年模样的男子也将双手从袖中抽出，朝她颔首示意。

檀夫人一一点头回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铁长老身上。

“各位猜测的不错。”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偏厅中异常清晰。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菟丝鬼藤一族确实是在找圣树材料。

至于他们为何会在此时有这样的举动——”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大家不妨跟最近我们遇到的那件最大的问题关联一下。”

铁长老那双粗重的眉毛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疑惑：“最近最大的问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脑中飞快地翻找着近段时间以来经手的每一件大事。

分庙使者的陨落、人族修士的潜入、火石林的追踪失败——这些事虽然都闹得不小，但还远远谈不上“最大”。

他正想开口追问，身旁那青年模样的男子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檀夫人，你指的可是——我们三大族群要共同面对的那个危机？那个可能关乎整个修仙界生死存亡的情况？”

檀夫人缓缓点了点头。

偏厅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铁长老那双圆睁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解。

他当然知道檀夫人说的是什么——三大族群之间那份和平协议，那些打破了数万年门户之见的合作，那些在暗处紧锣密鼓筹备了许久的准备。

总庙中的圣阶长老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只是各自知道的深浅不同罢了。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可是那件事，如何跟菟丝鬼藤一族有关？他们连祭祀总庙都不肯加入，难道还会为了三族的存亡出手？”

檀夫人闻声，缓缓转过身，看向铁长老。

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波澜，但语气却比方才更加认真了几分：“你们几位虽然也是圣阶，但进入总庙的时间毕竟比老身短了几百年。有些事，你们未必都清楚。”

她略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菟丝鬼藤一族，虽然名义上算是我们灵植一族的分支，但他们真实的来历，一直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他们为何始终不肯加入祭祀总庙？为何他们的领地内从来不允许设立分庙？为何总庙对他们的种种行径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是没有人追查过。”

她的话说到这里，偏厅中所有长老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完全吸引了过来。

那青年男子微微前倾了身子，铁长老更是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他们虽然都是圣阶长老，但在总庙中的地位与眼前这位檀夫人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檀夫人口中说出的这些隐秘，有些是他们隐约有所耳闻却从未得到证实的，有些则是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在我们历代的圣阶长老中，一直有人在暗处追查菟丝鬼藤的底细。”

檀夫人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本来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

但最近几十年，情况有了变化。

菟丝鬼藤一族开始频繁地袭扰其他族群，而且每一次袭击的目标族群，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族群中都或多或少地收藏着圣树材料。”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我们暗地里也擒获过一些菟丝鬼藤一族的高阶修士。

可惜他们的天赋神通太过特殊，侵入神识之后根本无法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但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有一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那就是他们确实是在找圣树材料。

而且除了袭击其他族群之外，我们还从圣树那边得到过一个消息。”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菟丝鬼藤甚至派出过族内的高手，去试探过圣树本体的情况。”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偏厅中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铁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青年男子的脸色也变了变。

试探圣树本体——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圣树是整个沉星林海的根基所在，是祭祀总庙存在的核心意义。

试探圣树，便是在试探整个灵植一族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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