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时期明令禁止军人建厂做生意，林淼无所谓别人钻不钻这空子，反正无论她自己还是陆家上下，都不可能干这不服从纪律的事。

是以，扩建生产线和建分厂的安排，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王大炮和红星厂。

吃水不忘挖井人，林淼能从一个小描图员起飞，靠的不光是她自己的审时度势，也有老陆的火眼金睛，更有当初王大炮的鼎力相助。

王铁军此人官商极高，平日里又说一不二、在厂里极有威严，从车间主任到技术科长，手头的人和事管理得也是井井有条。

然而最让林淼看重的是——当初锅炉房锅炉要炸的时候，王铁军可没说因为自己是主任就跑路，他可是顶着被锅炉崩上天的风险指挥人修锅炉来着！

这等责任心和胆色让上辈子被领导甩锅甩到吐的林淼觉得，王大炮如果只是当个副厂长的话，真是有点屈才了。

他得当厂长！

不过红星厂毕竟是孙东来一手拉扯起来的，孙厂长管理有方，必不可能轻易让贤，况且这两人年龄其实差不多大，林淼估摸着，王大炮要想继承红星厂厂长之位，那且等去吧！

既如此，何不替王大炮另谋高就呢？

让红星厂建个分厂，厂长由王大炮负责，这不就相当于让王大炮当上了封疆大吏，既有权限、又有发展，跟她的实验室配合也能相得益彰。

林淼觉得自己的思路相当靠谱，单看王大炮自己愿不愿意接下人生的新挑战了！

王大炮显然听出了林淼的弦外之音，建分厂？那就得设个分厂厂长了！

虽说他明年就能当上副厂长，但他估摸着自己这也就顶天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往上可有得熬，那得等市里或者省里有了机械所冶金局位置空缺，厂长他们高升了才能轮到他。

说句不好听的，上面竞争那么激烈，他都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再说副厂长上面也还有厂党委班子，虽说是高升，但承担的责任更大，好处他不一定能有，但万一出点啥事，他一负责技术的，这锅他铁定落不下。

相较而言，分厂厂长虽然也隶属红星厂，但天高皇帝远，老孙估摸着也不常去。

况且分厂虽然规模小，但架不住人事、财务、生产调度都能由厂长自己能做主，权限大了，自然锻炼的机会也更多。

更重要的是，这厂子如果是以作光纤制造那啥玩意儿塔……为主，依林淼刚才所言，需求量那么大，订单肯定是不用愁的，又是直接和国家项目对接，干好了这就是劳模一个啊！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王大炮岂能不心动？

他也是想追求进步的！

王大炮立刻殷切地看向林淼，明人不说暗话，直来直去的他当即就问：“分厂厂长，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林淼一看对面都打开天窗了，她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眨巴眨巴眼摊牌：“我寻思着合适的人选不就在我眼前坐着呢嘛！”

“哈哈哈！”王大炮朗声大笑，声如洪钟地表态，“林工，我谢谢你高看我一眼！实话说，我觉得自己合适，也想争取一番，谁不愿意往上走呢你说是不是？既然林工你也觉得我能行，那我就麻烦你帮我争取一下？”

“包在我身上。”林淼胸有成竹，后又认真地叮嘱，“王科长，拉丝塔制造工艺级别要求高，保密级别也高，我之所以觉得你合适，是因为咱俩毕竟打过那么长时间的交道，王科长的为人我清楚，真要是能争取到你手里，那我们实验室和国家也都能放心。”

“林工这敞亮话我爱听，我王铁军别的不说，这纪律问题你绝对放心！”王大炮拍着胸脯保证，“林工啊，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啥都不缺，也知道你纪律严明，看不上什么好处。但只要我能当上这分厂厂长，以后别说是拉丝塔了，你要啥咱就卯足了劲儿给你造啥，我不会让林工和国家失望！”

“成嘞，那我回头可库库下订单了。”林淼笑着起身，“王科长，我去找孙厂长谈谈，成与不成我尽力。”

“对！成与不成那都是命，也得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成了更好，不成我也不怪林工，怪只怪我自己不争气，这次不成，那我再等下次！”王大炮豪气万丈地说。

两人一拍即合，王大炮送林淼出了办公室，林淼带着小陈轻车熟路来到了技术科，一来是和丁大姐打个招呼，二来也是把特产给原攻关小组老刘他们几人分一分。

技术科里众人正在忙碌，王建华听到门口的动静猛然一抬头，失声叫道：“林淼……林，林工？！”

众人都呼啦抬起头来，见身着军装的林淼英姿飒爽，胸口还别着一等功勋章，那叫一个荣耀加身、气度不凡。

她再也不是当初红星厂里脑子有坑的小描图员了。

林淼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来红星厂谈个合作，顺便给大家捎带点特产。小陈，帮我给我们攻关小组的几人分一分，老刘、夏天、还有大张，来来，都来拿点！”

说罢，她又看向鬓角染上一丝白的丁亚兰，低声说：“丁姐，借一步说话？”

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周远心酸地看着如日中天、飞黄腾达的林淼，她真是每次来都大变样，一次比一次精神好看，也一次比一次令他遥不可及。

他们二人彻底如云泥之别，现在的他……已经连跟她说句话，寒暄两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异想天开指望着林淼能看他一眼，可林淼却早就把他这号人给忘脑后去了！

林淼只顾着和丁大姐谈事，两人刚一到走廊，林淼便关切地问：“丁姐，你头发咋还白了呢？最近遇到啥难事了？”

丁亚兰顿时感动万分，她没想到林淼都身居高位了，还能在意她这点小事……

但她哪能向林淼细数丈夫牺牲后，她独自带孩子的不易，更不能说眼下孩子上大学又赶上家里老人生病，要用钱的地方着实不少。

虽孩子的学费是免费的，而且她儿子争气，在学校里还能获得奖学金，能负担自己的一部分生活开销和书本费，她自己也有烈士家属的抚恤金，可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赚钱，那点工资和抚恤金搭上日常吃饭和水电费，根本剩不下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前几天她婆婆又忽然生了病，光是看病钱她就掏了不少，丈夫去世后公婆一直待她不错，她也不可能撇下两个失独老人不管，于是着急上火外加上照顾老人，她头发一下就白了。

“没事。”丁亚兰心里虽苦，表面上却并不流露分毫，她只欣慰地看着林淼，“林工啊，你现在出息了，不用惦记我们这些人，我们都挺好的！你好好给国家造军备就行！”

林淼知道丁姐是个要强的人，遂也不追问，只拉着丁亚兰的手说：“丁姐，找你是想麻烦您个事儿，我那不是搞了个实验室嘛，现在人员扩招，我需要个人帮我负责一下质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