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摔杯定生死(1 / 1)

第688章摔杯定生死(第1/2页)

一语归降,落帐惊雷。

方才还只是低沉议论、人心惶惶的幕府大帐,瞬息之间彻底炸翻。

帐内百十名将佐,尽数身躯一震,瞳孔骤缩。戍边数年,恪守臣节、听命王室,叛国归降二字,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禁忌,是九族难赦的滔天大罪。短暂的死寂过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交织一片,纷乱骤起。

而端坐偏位的监军,在那名校尉吐出归降之言的刹那,眼底的慵懒与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他是王险城亲派的监察重臣,常驻军中,掌稽核军纪、探查异心、密报朝堂之权,阅尽军中明暗,最懂幕府规则。

帐下小将随口妄议降敌,绝非鲁莽僭越、一时失言。

全军将佐齐聚议事、绝境论路,偏偏在所有死路尽数摊开、人心濒临崩塌的关键时刻,主将心腹公然抛出叛国之策。

这不是妄言。

是预谋。

是鲜于谌早已筹谋周全,借部下之口,当众掀开反心,逼全军入局!

一念通透,监军周身寒毛倒竖,心头巨震。他猛地拍案而起,锦袍骤振,凌厉目光直直钉在主位的鲜于谌身上,声如洪钟,震得帐内喧嚣骤停。

“鲜于谌!”

“你欲谋反?!”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不等任何人反应,监军手腕疾翻,腰间佩剑铮然出鞘,雪亮寒光划破摇曳烛火,森冷剑气直逼主位。他身后十余亲信属官、贴身护卫,皆是王室死忠,见状毫不犹豫,齐齐拔剑出鞘。

连片兵刃出鞘的脆响叠在一起。

他目光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中层将佐,字字狠绝,戳中所有人最致命的软肋,直击心底最深的恐惧。

“尔等都看清楚!”

“此人蓄意叛国,私起逆心,妄图勾结外敌!”

“你们麾下兵卒在此,可你们的妻儿老小、宗族亲眷,尽数拘于王险城内!”

“今日谁敢附和逆贼、敢随他附逆叛国!明日王城诏令即下,满门屠灭!”

“一时苟且偷生,换阖家老小尽数赴死!孰轻孰重,你们莫非看不清!”

这一番话,精准狠辣,字字诛心。

原本就深陷迷茫、心存侥幸、畏惧罪责的中立将佐,瞬间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

所有人脸色煞白如纸,身躯微微发抖,心底最后一丝动摇尽数化作极致的恐惧。

是啊。

他们可以不顾自身死活,可宗族老小、妻儿家眷尽数留在王城。

一时间,帐内人心彻底浮动,乱象滋生。

不少人眼神犹疑,悄悄后退半步,下意识避开主位一方,摆明中立观望、绝不附逆的姿态。有人隐隐已然萌生抽身告密、保全家族的念头。

局势瞬息逆转。

主位之上,鲜于谌自始至终端坐未动。

他静静看着剑拔弩张的死忠派,看着人心惶惶、摇摆不定的中立派,看着这场即将失控的大乱局。

他世代忠良,本无反心。

是王室薄情,是绝境逼人谋反。

下一瞬。

“啪——!”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穿透所有嘈杂,响彻整座幕府大帐。

玉盏崩裂,碎玉四溅。

摔杯为号!

这一声响,便是定生死终极号令!

帐外沉寂已久的阴影之中,百余名暗藏甲胄、腰悬利刃的死士,骤然动了。

利刃破空,血光骤起。

方才还厉声怒斥、持刃对峙的监军亲随、王室死忠,瞬间被黑压压的死士围杀。

短促的惨叫、兵刃交击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声接连炸开,转瞬又快速沉寂。

场面杀伐极快

这些王室亲信、死忠武官,固然勇武,可猝不及防、身陷重围,根本无力抗衡蓄势已久、拼死搏杀的死士队伍。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拔剑相向的十余人,尽数倒卧血泊,再无声息。

血色漫开,腥气弥漫,笼罩整座大帐。

全程,百余中立将佐,无一人敢动。

他们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木偶,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义正辞严、坚守臣节的同僚尽数伏诛。

恐惧彻底攫住每一个人的心神,心底寒意彻骨。

他们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今日之会,从不是商议出路,从不是征询人心。

是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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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站队。

大帐之内,只剩下死寂,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只剩一众将佐惊魂未定、惨白麻木的面孔。

鲜于谌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血泊、遍地尸身,最终落在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众人身上。

他语气平稳沉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碾压全局的绝对威严,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可看清了?”

“我鲜于氏,世代食王禄,累世守北疆,祖孙数代,忠君戍土,从无半分异心。”

“可庙堂待我等如何?”

一句反问,沉沉压下,震得众人心头震颤。

“汉军压境,辽胡合围,疆场血战、死守隘口的是我们。”

“无粮无援、弃置绝境、沦为炮灰的,还是我们。”

“王险城端坐深宫,不遣一兵之援,只下一纸死令,命我等死守三十日。”

“守不满期,便是守土不力,全军追责,宗族连坐,满门抄斩。”

“何为忠?何为叛?”

“是我等负王室,还是王室先弃我等?”

接连数问,句句戳心,撕开王室伪善的面皮,道破所有人被逼至绝路的真相。

帐内众人垂首而立,面色惨白,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委屈与恍然。

他们兢兢业业、舍生忘死,换来的从来不是体恤与信任,只是抛弃与牺牲,只是必死的绝路。

鲜于谌目光沉沉,继续开口,给所有人破碎的心境,钉下唯一的生路。

“方才监军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是骗你们的空话。”

“你们以为死守待毙、乖乖赴死,便可保全宗族?”

“十五日之后,粮尽兵溃,城破军亡。到头来,依旧是败军重罪,家家宗族覆灭,户户老小惨死。”

三条路,尽数绝路,无一可活。

众人身躯微颤,心底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碾碎。

就在所有人彻底绝望、茫然无措之际,鲜于谌终于抛出那条早已筹谋周全、唯一可活、可保全家、可立大功的生路,掷地有声,震彻大帐。

“我今日行此非常之举,非为一己之私,非为叛国求荣。”

“只为保全上下障两万戍边将士性命,只为保全在座百家宗族老小,只为给绝境之中的我们,争一条活路。”

“我早已遣心腹死士,暗通汉营太子赵俊,定下密约,筹谋万全大局。”

一句话,如同破晓微光,刺破无边黑暗,让死寂的帐内再起波澜。

众人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鲜于谌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缓缓道出全盘计划,条条可行,彻底稳住所有人的心神。

“自此之后,全军照旧值守、照常戍御,日日向王城递送求援急报,装作死守待援、疲敝苦战之态,演足绝境坚守的戏码。”

“待到二十余日后,仓廪粮草彻底耗尽,我便以粮尽兵疲、无力再战为由,率众佯装溃败,向南撤回王险城。”

“届时汉军在外配合演戏,全军佯追我军的姿态。”

“精锐汉军死士,改换我军甲胄服饰,隐匿身形,混入溃退队伍之中,随我残兵一同归城。”

“待城门开启、大军入城,混入其中的汉军精锐即刻发难,夺门控城,外部汉军主力顺势掩杀,一举攻破王城。”

众人听得心神剧震,眼底的茫然绝望,渐渐被难以置信的希望取代。

鲜于谌最后开口,许下最重、最稳、最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承诺,彻底锁死全员人心。

“在座诸将。”

“你们不仅不是叛国之臣,而是定下大局的功臣!”

“你们在王城的宗族家眷,我亲自保全!”

“诸位不仅可全身而活、阖家安稳,更可立身新朝、建功立业、飞黄腾达!”

一席话说完,帐内死寂良久。

满地血色未干,尸骨尚在眼前,绝境与生路、死亡与富贵,清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

百余名存活的中层将佐,尽数躬身垂首,声震幕府,字字恳切,再无半分异心。

“我等愿随将军!”

“共赴大局,生死无贰!”

人心彻底归一,大局底定。

漫天血色落幕,一场赌上两万将士性命、百家宗族安危、两国国运的惊天豪赌,自此,全员入局,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