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许念一句无心家常，当众戳穿了你家里的真实情况，戳穿了你丈夫常年无业，你独自养家，你多年伪装的和睦家庭都是假象。”
“这件事，让你多年维持的体面人设没了。”
张卉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陆时序继续说道：“你极度爱面子，最忌讳旁人议论你的家事。
旁人听过即忘的闲话，对你来说，是终生难忘的当众羞辱。”
“你没有当场翻脸，是因为你一旦争执，就等于彻底坐实自己的狼狈难堪。
你选择隐忍，选择继续温柔相处，把所有恨意全部压在心底，找一个机会。”
“所以你精心谋划，诱骗信任你的许念，深夜孤身赴约。”
“你利用小区无监控步梯，后侧围墙盲区，避开所有监控设备，深夜独自外出，前往城郊废弃仓库。”
“你在仓库内对许念实施灭口，清理全部现场痕迹。”
“作案结束后，你原路返回小区，更换衣物，丢弃作案拖鞋，躺回床上。”
“你丈夫睡得深，确实不知情，所以他的证词替你撑起了这层不在场假象。”
张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方才滔滔不绝的辩解，尽数卡在喉咙里。
一旁的丈夫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朝夕相处的妻子，声音干涩发颤：
“……是真的吗？”
“警察说的……都是真的？”
张卉垂着眼，肩膀微微发抖，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最好回答。
这一刻，丈夫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同床共枕，看着软弱无害的妻子。
会因为一句邻里闲话，蓄谋杀人。
更让他刺骨冰凉的是，她恨的根源，是他的无能、他的常年无业、他让她丢尽体面。
他又怒又愧，又觉得荒唐。
他红着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们是夫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良久，张卉喉咙轻轻颤了颤，沙哑出声，“……是我做的。”
“我恨她。”
“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苦说我累，唯独她不可以。
她明明拥有我求之不得的一切，却随口一句话，把我最后一点脸面撕得干干净净。”
“我这辈子就剩这点体面了，被她一句话，毁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缓缓蹲落在地。
林烽上前，拿出手铐。
冰凉的金属扣锁住她手腕的一刻，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一行人带着嫌疑人返回支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外勤队员脱下装备，瘫在椅子上揉着肩膀，茶水间飘出淡淡茶香。
方向葵长长舒了一口气，瘫靠椅背上，“真是越查越心寒，当时的许念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害了自己吧。”
“天天笑着相处，心里藏着杀心，谁能防得住。”
温叙白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合上心理侧写报告。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整理资料的女孩。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恰好遇上同样过来放水杯的林之意。
温叙白：“这次排查细节抓得很准。”
林之意微微摇头，“是团队一步步拼凑线索，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时，陆时序拿着最终归档卷宗走过来。
他将结案报告放在桌面，目光扫过几人，“案子结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看向一众累了整天的队员，淡淡开口，“今天辛苦大家，队里订了夜宵和饮料，吃完再走。”
办公室瞬间响起小声的欢呼。
有人跑去拆零食箱，有人接热水泡泡面，有人靠在窗边吹风闲聊。
陆时序侧头，目光落在窗边安静站着的林之意身上。
女孩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眼底清透温和。
他缓步走近，“这次观察很细致，帮我们破开了最大的盲区。”
林之意回头，轻轻弯了弯唇角，“是大家配合得好。”
*
回到小区，刚走到单元楼下，林之意就看见了蹲在花坛边的温瑶。
整个人蔫蔫的，抱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今晚专程跑过来，看来是遇到事了。
“姐。”
看见林之意，温瑶瞬间抬眼，声音哑得厉害。
林之意立刻走近，“怎么了？这么丧？”
温瑶站起身，长长泄了一口气，“住进新出租屋后，一直相安无事。
可最近楼下天天找我还投诉我，说我晚上走路吵，挪凳子吵，洗澡水声吵，甚至说我呼吸动静大影响她休息。”
“可我很注意了，我晚上八点之后连倒水都轻轻的。”
她越说越委屈，“可楼下邻居不依不饶。隔天就找物业、找房东。
物业上来检查过好几次，确认我家没有噪音，可楼下就是认定是我吵。”
“最离谱的是，她现在直接认定我是故意针对她，故意半夜制造动静折腾她。”
林之意听完瞬间了然，“原来是这个事，难怪你状态这么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先上楼。”
两人走进单元楼，乘电梯到家。
推开家门，苏糯看见温瑶一脸委屈颓丧的样子，立马放下零食起身，“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温瑶把这半个月的糟心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苏糯听完当场皱眉，气不打一处来，“这也太离谱了，没噪音硬说有，物业不公正处理，只会让受委屈的人让步？凭什么啊！”
林之意适时出声，“这件事简单，我们一步步解决。”
“这种情况，楼下很有可能是主观臆想噪音，和你没关系。
很多神经衰弱睡眠差的人，对周围的动静会无限放大，甚至出现幻听。
物业和房东只想息事宁人，懒得求证，只会欺负租房的年轻人。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证据证明自己。”
温瑶茫然抬头，“是啊，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录视频自证清白吧？”
温瑶叹了口气，鼻尖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边角，想起什么，忽然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楼下那个女主人，前段时间刚刚怀孕。自打确认怀孕之后，对噪音就格外敏感，在业主群里反复强调，整栋楼都要尽量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