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暑假的时候,温家也有人来看房子了。
要卖房的事,谁也没有跟温颜说。可如果真的卖出去了,也瞒不过这个暑假。
放假了,她总得要回来的,到时候房没了,怎么跟颜颜交待。
然而如今,温爸爸和周老师都顾不了那么多。
他们俩这辈子响应计划生育,只有颜颜这么一个孩子。周老师也没打算多生,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辈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就只要这么一个,也只有这么一个。
可是这么一个女儿,他们宝贝着长大。
现在,总不能因为那点钱,就用她一辈子去还。
那个男人,他帮他们的居心太明显,可是他们绝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温颜因为没有等到雪姐那边的通知,暑假也就没有留在那边的理由。可是她要走了,丰城就只剩下孟骁一个人。
期末考最后一天,她给他打了电话。
等她出考场的时候,陈义已经在校门口等着。温颜见过陈义好几回,但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只知道他姓陈,就叫他“陈叔叔”。
她还是背着那个天蓝色的书包,陈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两人仍旧没说话,但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陈义接到一个电话,是郑炜打来的。
前段时间,少公子去临城,又找院长安排床位的事,早就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这些事,老爷子倒也不管。
可最近国外那边催得紧,希望少公子尽快过去,配合检查和治疗。
陈义挂了电话,郑炜的电话打来,是问小姑娘的事。但他并不知道,小姑娘现在就在她车上。
那些话,陈义没有多说。现在也多少明白一点,车上这姑娘,是少公子的底线。
他从前便跟在老爷子身边,看着少公子长大,对他的脾气也摸得透几分。
况且,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老爷子让他回来,是做好了最后的打算。那时候老爷子的身体也不行了,后来那场手术,他其实没想着自己还能捡回那条命。
但总归是有惊无险,却没想到把少公子推到这样的境地。
那场车祸,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下的手。只查到货车司机那里,就停下来了。
再查下去,牵扯太大,手心手背都是肉。
况且,这么多年,那些关系早就错综复杂,不能因此葬送了孟家。
但那时候别人不知道,陈义却明白。
老爷子的身体,面临着随时承受不住的风险。一旦惹急了,那些人要鱼死网破,那种情况下,他怕根本护不住少公子。
温颜靠着车窗休息,学校离孟骁的公寓有一段距离。等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但六月底,天已经黑得很晚了。
烧红的晚霞从地平线那边落下去,这座城市,已经华灯初上。
温颜在最后一个路口看到有个卖花的阿姨,便让陈义停了车。她买了一束百合,虽然是傍晚,但上面洒过水,还能保持新鲜。
陈义看她抱着花上车来,眉眼都是干净和美好。小姑娘喜欢花,人比花还娇。可少公子糙惯了,他那样的脾气,那样的性子,哪个小姑娘受得了。
可这娇娇艳艳的小姑娘,偏是他身边最久的一个。
两人先去的公司,最近几个项目同时进行,少公子要做的,要学的,还多得很。
老爷子不管他,也是想锻炼他。
从前他再厉害,可背后都有孟家,往后他未必靠得了孟家。该提前打算的,还得提前做。
陈义把人送过来,又送上楼。
孟骁刚好做完最后一件事,从办公室出来。他还是做轮椅,小姑娘乖乖巧巧把花捧上去,“孟骁,送给你。”
原来是送给少公子的,陈义在后面看着。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但是我喜欢百合,送给你了。”你如果没有喜欢的,那我就把我喜欢的都送给你。
她给他放在怀里,他腾出手抱花,就没办法推轮椅。小姑娘绕到身后,偏过脑袋轻轻问:“孟骁,我推你出去好不好?”
陈义心头一紧。
他照顾少公子这么久,知道什么是他的禁忌。他不开口,没有人会去触碰这些东西。
可偏偏小姑娘娇滴滴,连陈义都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上前一步,正要把花接过去,却听到男人平静的声音:“好。”
陈义的脚步顿了下,他没有想到。
小姑娘却毫无察觉,什么都不知道,高兴地推着轮椅往外走。
她说:“孟骁你好沉啊,明明看起来这么瘦。”还嫌弃少公子沉,陈义在后面慢了好几步才跟上去。
可孟骁什么也没说,纵容她的那些小心思。
他明明知道,可是毫无办法。
温颜自然很高兴,孟骁不排斥,他同意她推轮椅,她觉得是好兆头。
他心里那道防线竖得很深,里面都是孤独,他把自己关在里头,和孤独为伴,谁也走不进去。
但现在,她想进去看看,也想带他出来。
孟骁,你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温颜在孟骁的公寓住了两天,温爸爸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房子的事她还不知道,她要回去,他们总要提前做些准备。
温颜说:“再过一天。”
她想多陪陪他。
可是她知道孟骁最近情绪不好,她两晚半夜起来喝水,他都在书房里。白天的时候,她看到垃圾桶里有几个小药瓶。
止痛药还有她不认得的,她捡起来,装进书包里。
回临城那天,孟骁把她送到机场。她看他手腕上露出的那截红绳,是她亲手编的,她认得。
她握住他的手,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捋,就看到那根完整的红绳。她偏过脑袋看他,那双眼睛清凌凌,干净纯粹。
她指着手链教他,她说:“这个是同心结。”
男人没说话,轻轻“嗯”一声,倒是难得有耐心。陈义知道,他回去还有一个会议,每天工作强度很大,行程安排得很紧。
上回去临城耽搁了几天,回来熬了好几个夜晚,才能补上,
可偏偏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