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轩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骁哥的手机在他这里,这段时间,那些信息是他在传递,事情也是他在处理。
但那些每天按时发来的短信,他却一句也没提。
他以为小姑娘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却没想到从八月到现在,几乎一天晚上都没落下。
这已经是二月里,但阴历还是冬天,丰城靠海,冬天没有雪。御景湾的二十三层,落地窗外已经结了一层霜花。
低头便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徐成轩手里那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可他还是没有决定,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骁哥。
那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脾气还挺刚。
连个回应也没有,自己就敢来丰城。
孟家是什么地方,她大概还不知道。
徐成轩把烟摁灭了扔进烟灰缸,到底还是拿了外套往医院去了。
骁哥自己的事儿,还是他自己来处理吧。
温颜的短信是睡觉前发的,从孟骁离开到现在,似乎已经是一种习惯。酒店的床很软,被窝带着她的体温,温颜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来丰城,这个地方离他的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明天就能见到他。
那段时间,温颜心里其实想过无数种可能。那件案子虽然结了,可她心里还是不安。
孟骁不会无缘无故不理她,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
她躲在被子里,安静地闭上眼睛。那些脑袋里曾经想过的无数种可能,明天就能确认。
温颜昏昏沉沉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微亮。
她记不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那种难过的感觉却还在心里。她抬手摸一摸,眼角是湿的。
枕头也被洇湿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三十。
这个时候去别人家,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不知怎么,那种难过堵在心里,怎么也散不开。她悄悄的小心翼翼地找到那个号码,手指轻轻点一点。
电话竟然通了。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孟骁一夜没睡,将那个号码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机是徐成轩带进来的,门口那两个保镖今晚刚被老爷子撤回去。
这段时间,关于临城和温颜,孟骁一句也没提也没问。
她原本就不喜欢他,是他用了那么多的手段,才可以离她近一点。如果分开,她大约也不会太难过吧。
或许一开始不习惯,但时间长了,她就慢慢忘了。
她还小,不过才十七,都还没有成年。
可他这双腿……
这么长时间,换了多少专家,徐成轩他们也来过不少次。可从来没人提起过这双腿。
所有人都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他自然也不问。
可答案却已经清楚。
他第一次开口问老爷子要轮椅的时候,连老爷子都惊诧了。低头看了他好半晌,叹了口气。
后来就有人给他送来了轮椅。
他的病情没人提过,但老爷子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个轮椅,是老爷子亲自让人送过来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冷冰冰的金属,忽然笑了。
可现在,他翻着手机上的短信,翻了一晚上,一句话也没说。徐成轩就在旁边守着,最近骁哥的情绪,他越来越猜不透。
这段时间骁哥太平静,也太听话,老爷子不让带手机,可他们有的是办法。偏偏骁哥这几个月,就真没有碰过那手机。
连看一眼也没看。
徐成轩没想明白,他抬头看过来,孟骁正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想要坐到轮椅上。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但脚步顿了下,到底没有过去。
老爷子送来的护理,骁哥一个没要。躺在床上无法动弹那段时间,大概已经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他这样的人,哪怕是在临城他们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徐成轩背过身去,握紧了双手。他找医生打听过,骁哥那双腿……只怕这辈子也很难再站起来。
可窗户的玻璃上,还是映出了他的模样。他那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又撑着床沿,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坐到轮椅上。
徐成轩仿佛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老爷子能拦住他,为什么他这么长时间他从不反抗。
哪怕知道这件事处理结果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
不是不敢,是还没死心。
那么长的时间,他心里大约还有期待,或许他躺在这里,老爷子也会给他一个交代。
或许他配合一点,这双腿还有机会治好。
可他等到的一个个消息,却让他失望了。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当场死亡,谁也没有责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可唯独只将他排除在了外头,他不是那些所有人。
那双腿也没有治好。
好几次专家会诊,好几次手术,等来的也只不过是一张轮椅。
倒是那位回国的大公子,听说已经接手孟氏集团的业务。谁也没有想到,他这次是真没事了。
大概老爷子也不知道,否则当初也不会千里迢迢亲自去临城那一趟。
可现在,骁哥却成了这个样子……
徐成轩眼眶有些红,现在骁哥身边,除了他和张弘,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所以……骁哥大概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孟骁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卫生间,他把那张卡取出了,掀开了马桶盖。
但到底犹豫了……
她就在丰城,她来这里找他,傻姑娘……现在的他,还怎么配得上她。
他将卡收进手心,到底没再装进手机里。他怕忍不住,怕自己心软,所以这段时间他不碰手机,也不看信息。
徐成轩不会告诉他,他就假装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他真的想,她可能早已经忘了他。小姑娘的喜欢,原本就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况且,她也未必是喜欢他。
只是一开始他的强迫,他的纠缠,才让她有了依赖。
但习惯总会变的,他不出现,她找不到他,自然也就忘记了。
他推着轮椅出去,徐成轩还站在那里,喊了声:“骁哥……”嗓音有些干涩。
孟骁的手心里,那张电话卡被握得发烫。等轮椅被推到床边的时候,才忽然抬起头来,“她现在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