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次统考，成绩出来那天，温颜被叫到了曹老师的办公室。

曹老师把成绩表推到她面前，“温颜，老师知道你家里有事儿，但既然决定要考大学，那就得好好念书。这是高三了，比不得高一高二。”

曹老师语重心长，温颜看着成绩单上那排数字。

开学一个月的时间，她又从班上前几名掉到了十多名，进步最大的是方可，每次考试，她的成绩都看得到地在提高。

沉默有好几秒，她才开口：“知道了曹老师，我会努力的。”

家里的事，老师和同学大都知道了，可她不想拿出来说。不想把自己的爸妈摊开到所有人面前，让大家来剖析同情。

曹老师叹口气，温颜是个听话的学生，就是因为太听话，所以她连教训的话都说不出口。

旁边的老师也在教育自己班上学生，是高三年级的补习班。老师说：“你是参加过高考的，知道考场上有多残酷。你这个成绩，提升空间还很大，平时多用点功，不懂的多问……”

她轻轻转头过去，就看到松松垮垮站在老师面前的女生，微微有些讶异，竟然是卓依然。

她竟然补习了，还来了九中。

卓依然也在看她，目光里没什么神采，只怏怏地听着老师那些话。

曹老师又说了几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想起先前学校里的传闻，忍不住提醒：“听老师说，你最近晚自习请了好几次假，老师知道你爸爸妈妈……”

“老师！”温颜忽然发了声，声音不大，正好打断曹老师，又解释，“不是他们的事。”

她耽搁学习，不是因为爸爸妈妈，她说：“下次考试，我一定会努力的。”

曹老师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敏感地察觉到她那轻微的情绪。停了下，倒没再继续，只点头：“别耽搁学习。”

想了想又问：“这周六老师去看看他们，方便吗？”

温颜抬起头，但心里明白，曹老师是出于关心。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周六……我要去培训。”

她已经开始拍杂志封面，还有一些零碎的安排，这种事迟早大家也会知道，她并没有打算瞒着。

“是杂志社，我签了长约。”

办公室有一瞬的安静，旁边的老师也歇下来喝水。曹老师自然知道上回这件事，有几分震惊。

上回拍杂志的件事，还伴随着那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温颜到底还是学生。

“家里知道吗？”那些话，曹老师在心里斟酌了再斟酌，才终于开口。

温颜点头，“知道。”

知道啊！

曹老师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好几秒，才道：“你现在高三了，如果没念书，在法律上已经算是成人了……既然你家里知道，老师也不说什么，可是那种工作鱼龙混杂……老师不是说看不起工作，但你年纪还小……什么人该接触，什么人不该接触……”

“我明白的。”

温颜的目光稍稍抬起来，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夜里最璀璨的宝石。她都明白的，上一世她跟着周彤，也算见识过那个圈子里的一些事。

她不会去做，她好好工作，但也会坚守自己的底线。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事，她跟经纪人说过，太复杂的工作她不做。

她才十七，他们都明白。

但曹老师的神色还是很担忧，沉默好几秒，温颜才开口：“上次的事，不是乱七八糟的人……那个，是喜欢的人。”

她坦荡地说出那几个字，曹老师脸上却带了几分震惊。喜欢的，那几个人里，她迅速回忆。

“咱们学校的？”她没提名字，却也怕学生早恋。

温颜摇头，低下头去：“他走了。”

旁边的卓依然忽然转过头来。

曹老师不清楚，但她知道温颜说的是谁。她只是惊讶，这里是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

连她这种不学无术的差生都没办法坦荡提起的事，她竟然这样平淡坦荡地就自己承认了。

连曹老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自然是震惊的，又教育了几句关于早恋房门的事。

温颜点头，她都清楚：“不早恋。”

他说等她长大的。

曹老师终于再说不出话，顺手拿了一摞卷子给她，“把这个发下去吧，我晚自习评讲。”

是统考的卷子。

温颜接过来，安静出了办公室。

还没过操场，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喂！”没叫名字，但她下意识回过头。

卓依然跟上来，温颜跟她不熟，也知道她对自己没什么善意。

“孟骁没联系你？”

已经是九月末，可天气还热得很，卓依然穿着遮腿的t恤，还有一条藏在衣摆下面的短裤。

不像薇薇那样又冷又酷，却潮得不得了。

她抱着手臂走在温颜旁边，目光从她抱的那一摞卷面上扫过，没有羡慕也没有嘲讽。

温颜的手在被卷子遮住的地方，微不可查地握了握，才抿唇：“没有。”

卓依然提开了地上一颗石子，“擦，人渣！”

这个暑假，她也找过，也恨过，但那个男人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忽然就消失了。可他原本就不喜欢她，就算离开也算不得抛弃。

只是没想到，他连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也不要了。

卓依然不一样，别人没见过，可她见过。

见过他为了那姑娘不要命的样子。

那两个字顺口而出，温颜却抬起头疑惑地看她，半晌敛了神色：“他很好，不是人渣。”

认真的模样，竟让卓依然一时有些不会应对了。

她虽然没有找到孟骁，但这个暑假，她也查到一些东西，关于他的背景，关于孟家。

卓依然倒是没想到温颜会帮孟骁说话，温颜已经抱着卷子往教室走，她愣一下忽然笑起来：“傻x。”

很好？

孟骁这样的人，竟也有人说他好。卓依然是从来没觉得那个男人好，她喜欢他的冷喜欢他的酷，甚至喜欢他的坏。

喜欢总是盲目的，但也从来没觉得他好。

可温颜是真觉得他好，那双眼睛不像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