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些亲戚都来得比较晚,一开始温颜就没想通知他们。
温爸爸醒来也没有要通知他们的意思,温家那边,温奶奶身体不好得瞒着。
至于周家那边,温爸爸口头上不说,可上回那件事他知道跟周曜有关系后,心里早就已经断了做亲戚的念头。
但舅舅那边到底还是知道了,周末的时候,是外公和外婆先来的。
周老师还没醒,温爸爸也还下不了床。这回外婆倒是没说什么,临走给了温颜一个信封。
温颜没要,外婆放在温爸爸床上走出了病房。
温颜看着那个信封,温爸爸叹了口气,“你外婆给的,就拿着吧。”
温颜送他们下楼,外公还是那个没什么话的老人,穿着旧衬衫。
外婆的衣服也并不好,温颜知道,他们其实没什么钱,唯一的存款和退休金前些年都补贴给了唯一的儿子。
读书谈对象要钱,结婚要钱,买房要钱……都不是小数目,温爸爸和周老师早些年的家底也被掏空了。
那会儿说是借,可姐姐借弟弟,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还的事。
舅舅和舅妈来的时候,拿了些水果。周彤也跟着,但周曜没有来。
周老师还没醒,温爸爸的腿还打着石膏,下不来床。几个人进了,他的目光扫过,一刻也没有停留转向窗外。
“姐夫,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舅舅一脸忧心忡忡,“这么大的事,颜颜怎么也没说,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
他拿出一个信封,里头大概装了钱,放在温爸爸床边。温爸爸却看也没看,“人看过了,东西拿走。”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再不像从前那样拉不下脸面。
舅妈咳嗽一声,面上劝着,嗓音却带着姿态:“姐夫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们的心意。你们家现在缺钱,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这点了……”
她拿过来,塞到温颜手里,“颜颜拿着,买点好的,给你爸爸补补身体。”
她过来拉温颜的手,温和后退一步,没有接。
舅妈装模作样虎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她硬给温颜塞进手里,又看温爸爸,“我们一会儿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姐夫,你好好养身体,你说这事儿,也太突然了,我们家现在两个孩子上学,也不太好过,帮不上什么忙……”
舅妈接下来的话,温颜几乎可以想到。
舅舅拉了她一下,她不高兴,白了舅舅一眼,“拉我干什么,我跟姐夫说话呢。你一个大男人,整日不管家里,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话里的意思,连温颜都听得出来。
温爸爸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手却握紧了被单。
温颜把信封塞回舅妈手里,“舅舅舅妈忙就先走吧,爸爸我会照顾,不劳舅妈费心。”
她的语气冷下来,舅妈愣一下扯开了嗓子:“哎你这孩子,什么叫不劳我费心,姐夫你听听,这颜颜什么意思啊!”
温颜没说话,抿唇走过去拉开了病房的门:“你们走吧。”
她并不看他们,但态度却坚决。
舅舅本来在拉舅妈,也不高兴了,“颜颜,你这是什么态度,舅舅舅妈是一家人……”
“不是。”
温颜低着头,打断他的话,“不是一家人,以后你们也不要来了。”
病房里有一瞬的安静,温颜从来都乖巧懂事,谁也不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连温爸爸也转过头来。
温颜仍旧拉着门把手,周曜那晚上做的那些事,她到底没有说,就当是亲戚一场,给彼此留的最后的体面。
况且,那件事原本就没有传开,周曜不会承认。
她并不怕被人知道,可是孟骁费了那么大的苦心,她不愿因为不值得的人,随便辜负他的心意。
舅舅不可置信,又有些恼意:“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话!”但他目光抬起来,病床上的温爸爸却无动于衷。
舅妈还是趾高气扬的姿态,“姐夫,你看看这孩子……”
“颜颜说的没错,”温爸爸闭上眼睛,身侧的床单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以后不要来了。”
“姐夫……”
舅舅不敢相信,看着床上的男人。
温爸爸却眼睛也没睁:“你姐要是能醒来,她还认你,我不会干涉。但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夫!”
温爸爸一向重感情,自己吃再多的亏,也不愿伤了亲戚的情面。可周曜的事,那是他的底线。
他知道不能说,不能让颜颜去背那么个罪名。可事情到底发生了,谁敢动他的女儿,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谅解。
事情虽然是周曜做的,但那家人的态度,他现在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出门的时候,舅妈还瞪了温颜一眼,声音虽然小,但温颜还是听到那几个字:“不识好歹。”
温颜不愿跟他们多说,关上门。
舅妈心里憋了一股气,难受,还想说什么,被周彤拉住,“妈,算了。”
舅妈这才冷哼一声:“我还懒得跟他们计较,难怪没出息,就这样的,一辈子都是白活。”
周彤抿嘴没说话。
她心里想着别的事,这回这个案子,她爸爸那边听到消息,说不是意外。肇事者已经抓到了,是蓄意报复。
跟那晚容留吸毒那个案子有关。
这些日子,周曜也不躲在屋里了,那些人似乎的确对他没有了威胁。
所以,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她今天跟着来,就是想来看看情况。可这个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她原来是想把火烧到温颜身上。
没想到,她竟然运气这么好,那天晚上竟然不在。
可现在温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周彤心里才稍微舒服一些。
治疗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温颜也知道。她赶走了舅舅和舅妈,也算是撕破了脸皮,以后再也不可能会去向他们借钱。
她也从来没想过跟他们借,上一世那些情形,她还全都记得。刚才舅妈那些话,她也能听得明白。
索性断得干净些,以后没什么关系,舅妈也不用担心她会去找他们借钱。
可她掰着指头也能算明白,这一世因为给温奶奶治病,家里本就没什么钱。外面的债还没还清,如今花费又大。
警局虽然给算了工伤,拨了一笔费用,学校给了不少补贴和捐款,可还是不够。
温爸爸的腿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但周老师现在还没醒。
上辈子温颜就知道,要花很多很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