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莲姨被他这话弄得满头雾水。
一旁的白静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莲姨听不懂,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心里暗笑林默这人还真是会贫。
直到一行人走出宫门,莲姨才终于明白林默口中那“以德服人”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宫门外,断壁残垣遍地,尸横四处,满目疮痍。
林默在前头开道,皇城里的禁军远远瞅见他,竟纷纷退避三舍,连一个敢上前盘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日趾高气昂的甲士,此刻望着那道身影,眼里只剩惊惧。
出紫禁城时,外面的阴兵鬼物已然荡然一空。
一是皇城阵法碾灭了大半。
二是城中的修行者出手清除了不少。
但最要紧的一条——天快亮了。
这些鬼物是林默强行召来的。
时辰一到,便不再听他号令,各自散去。
走出皇城的那一刻,林默回头望了一眼宛如深渊巨兽的宫门。
他忽然想起了洪宪帝临终前说的那句“他害了我”。
究竟是指谁,却再无人知晓。
或许是指那个一心想着当太子的长子。
或许是指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杨云禅。
又或许是指独闯皇城让他受尽折辱的林默。
也或许,是指那个压了他一辈子、怎么也甩不脱的旧世界的幽灵。
无论如何,洪宪帝虽死,但是有些事情远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反倒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林默对此早有预料,却也无能为力。
他只是历史的见证者,成不了历史的创造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谁停留。
任何妄图阻拦历史前行的人,都是螳臂当车,必将被其碾得粉碎。
……
出了朱雀门,又拐过两道长街,终于将那座巍峨皇城远远甩在身后。
一行人踏进一条幽深僻静的巷子时,莲姨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双膝一弯,就想跪地拜谢林默,却被林默给率先托住了。
莲姨刚想说什么,却被林默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她立即心领神会。
知道林默这是不想让白静姝知道太多事情。
于是她装作乏力的样子,顺势坐了下来。
白静姝倒是没有察觉异常。
她环顾四周,这才有余裕将今夜种种从头到尾捋上一遍。
她看着林默,终于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林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进了宫的?”
“多亏了豆腐西施给我报信。”林默朝莲姨抬了抬下巴,“具体的,让这位大娘跟你说吧。”
白静姝的目光转向莲姨。
莲姨定了定神,顺着林默的话头编了个谎。
只说母女二人在回去的半道上碰见了白静姝。
二人虽与她不算熟,但白静姝偶尔会来店里照顾生意,人又生得漂亮,所以自己对她印象格外深。
本想上前和其打个招呼,却正撞见她被歹人下了药,塞进麻袋扛走。
莲姨说自己和女儿两个弱女子无力搭救,只得一路尾随,眼睁睁看着人被抬进了宫门。
二人本想回去从长计议,不料行踪暴露。
自家女儿侥幸逃脱,她却不幸落了网,被关进那间阴冷的刑房。
林默适时补充说白清清在逃跑的路上碰见了自己。
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也就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
白静姝听完,目光闪了闪,不疑有他,而是郑重其事地朝莲姨欠身一礼。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莲姨赶忙摆手:“我可没出什么力,全是……全是林公子出的力,你要谢得谢他。”
她差点又顺嘴叫出“佛子”,被林默的眼神淡淡一扫,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静姝看了林默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低声道:“我知道的。”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不过,终究是因为我,才让您身陷险境,受了这么多苦。静姝万分惭愧,请受我一拜。”
说罢,朝着莲姨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拜,不掺半点虚情假意。
莲姨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这姑娘,不止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也沉稳通透。
识大体、懂进退。
难怪能让佛子动了心思。
只是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家那位圣女,心头便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哎……多情却被无情恼……”
自家圣女那番心意,怕是终究要付诸东流了。
几人又聊了两句,林默便将白清清所在的医馆地址告诉了莲姨。
随后便三言两语打发她先行离开。
莲姨瞧见二人之间那份浓情蜜意,也知道自己杵在这儿碍事。
她朝林默深深一揖,便不再多留,转身隐入了夜色之中。
她这一走,寂静的巷子里就只剩下两人。
白静姝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整个人软了下来。
一步迈到林默身边,自然而然地靠上他的肩头。
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久久不肯松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半晌,她闷闷地开口:“你知道我先前躺在龙床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真被人侮辱了,我事后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林默听在耳中,心口却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个时代女子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
远不是后世一些道德败坏之辈可比的。
尤其是白静姝表面看着文静,但是性子却十分刚烈。
他相信对方是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的,并不是说说而已。
林默有些心疼地低头看着她,宽慰道:“傻瓜,这不是没事了吗?”
白静姝没有抬头,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烟一样散掉。
“还好有你。”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更柔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松开了,已经安全了。”
“不,我就是想再抱一会儿嘛!”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说,丝毫没有了往日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