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山里湖里捞出来的东西,变成让人舌头都吞下去的菜。
这几日湖里鱼虾正肥,她天不亮就提着竹篮去月牙湖边蹲守——老鳄认得她,不咬,还故意甩尾把浅滩里肥鱼往她脚边赶。周婆子笑眯眯捡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半篮青虾、几只黄澄澄的蟹,又从庙后菜地里掐了把嫩葱,回灶房忙活开了。
归梵在梁上,闻着那股香味一点点从灶房飘过来,先是虾的鲜甜混着猪油的润,再是鱼蒸出来的葱香,最后是蟹黄煸出来的浓醇——她本来闭着眼炼功,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了。
周婆子端着托盘上来时,供桌上已经摆好了四样:
水晶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红的虾仁,褶子捏得细细的,咬开一包鲜汁,虾肉弹牙,混着一点点笋丁的脆。
清蒸鲈鱼——鱼身划了花刀,淋了蒸鱼豉油和滚油,葱丝铺在上面还滋滋响,鱼肉嫩得像豆腐,一筷子下去蒜瓣似的散开。
灌汤黄鱼——整条大黄鱼腹中塞了火腿、香菇、虾仁熬的汤冻,蒸化后汤汁全锁在鱼肚里,舀一勺,鲜得人头皮发麻。
蟹黄拌面——蟹黄蟹膏用猪油煸到起沙,浇在刚出锅的细面上,拌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金黄的油光,一口下去,蟹的鲜、面的韧、葱的香,全在嘴里炸开。
归梵没起身,只让一缕神念裹住筷子,夹起一个虾饺送进虚影里——她不需要真吃,但那股鲜味顺着神念直接冲进识海,比什么香火都来得实在。蟹黄拌面她连吃了三筷子,最后那口汤都没剩。
周婆子,她难得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从庙顶落下来,手艺不错。
周婆子正擦手,听见神音,差点把抹布扔了,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娘娘喜欢就好!明日老妇再做蟹粉豆腐和糟鱼片!
归梵了一声,重新盘回梁上。蛇蜕在腕间舒舒服服地松了松,像吃饱了打个盹。
这凡人的嘴,比香火值管用。她想。
庙外,秋风吹过荷塘,老鳄在泥里甩了甩尾,像在说:虾是我赶的,鱼是我甩的,你谢我了吗?
秋意一深,青榆镇的灶房就像被谁点了一把火,天天冒着勾人的香气。周婆子简直把供桌当成了自己的秋季厨艺展,一天换一样,样样不重。
归梵从武圣初期稳固下来后,每日最期待的竟不是修炼,而是周婆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端上来的新花样——
【烤地瓜】灶膛里埋几个红心地瓜,烤到皮焦裂开,掰开来蜜糖似的瓤冒着热气,甜得发腻,连神念裹着都觉得暖烘烘的。
【烤土豆】小的那种黄心土豆,连皮烤到起皱,掰开抹点粗盐,粉糯得能粘住上颚。归梵第一次到,神念在那团软糯上停了三息——比条头糕扎实,比五色饭耐嚼。
【玉米浓汤】新掰的甜玉米剥粒,加奶(周婆子不知从哪弄来的羊奶)熬到浓稠,撒一把切碎的松茸丁。那口汤下去,玉米的甜、松茸的鲜、奶的醇,三层味道叠着,归梵在梁上差点没忍住想显形要第二碗。
【玉米猪肉馅包子】发面蒸得白白胖胖,咬开一口,玉米粒混着猪肉汁爆出来,周婆子还特意加了点她自己腌的雪里蕻提味。归梵连了三个,系统面板上居然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情绪值+5(愉悦),建议保持。】
【饺子】这个最费工夫。周婆子包了两种——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捏得小巧,一屉十八个,个个褶子匀称。归梵到韭菜鸡蛋时,神念微微一顿——这味道,竟让她隐约想起穿越前某个冬夜的饺子馆。很淡,一闪就散。
【松茸】后山刚采的,周婆子用黄油煎了,撒海盐,香气霸道得连东岭的老祖宗玄猫都竖起耳朵,金瞳朝庙方向瞥了好几眼。
供桌上每天换,归梵每天。她甚至开始有点理解凡人为什么愿意为口吃的忙活一辈子了——这比修炼有意思。
周婆子每次端完菜,都站在供桌前看一眼,见盘子空了(其实是被神念收走了),就乐呵呵地合十念叨:娘娘吃得香,老妇明天更有劲。
夜家那伙人在客栈二楼,偶尔也能闻到庙里飘出来的香味,领头女人闻着玉米浓汤的味道,低头看了眼腕上蛇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归梵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没追究。她正忙着第二屉玉米猪肉包子。
秋日美食,比香火值实在。她想,蛇蜕在腕间满足地松着。
庙外,阿黄在洞前刨出最后一批秋笋,老鳄在湖里翻了个身,荷叶已经枯了半边,藕也该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