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前的空地上,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最近有点不对劲。
归梵坐在门槛上,罗盘在膝头缓缓自转,忽然指针死死钉在槐树方向,发出低鸣。她抬眼,金瞳微眯——老槐的树皮缝隙里,竟渗出了极淡的、带着阴湿甜腥的灰气,枝桠无风自动,像无数手臂在空气里摸索。树心深处,一团朦胧的青色光晕正在凝聚,那是即将成形的“精魄”。
【警报:检测到地脉异常节点】
【目标:古槐(树龄约八百年)】
【状态:精魄初凝,即将化为“槐鬼精怪”】
【溯源分析:槐树位列“四大鬼树”(槐、桑、柳、枫)之首,性阴,易聚亡魂与怨气。此树扎根处恰在地脉阴面,常年受香火与阴秽混合滋养,若令其成精,将引方圆十里生魂迷乱、梦魇丛生,为祸一方。】
【建议:立即净化。】
归梵没什么表情。她最烦这种借着地脉和香火、却往邪路上长的东西。素白道袍一拂,她起身,指尖朝虚空轻轻一划。
天边没有云,但一道极纯的金红色神火凭空落下,不烧枝叶,直钻入树心。那不是凡火,是雨仙本源里淬炼过的“净世炎”,专克阴秽精魅。
“轰——!”
老槐树瞬间从内向外燃起,不是焚烧木头的噼啪声,而是像无数冤魂同时尖啸的闷响。灰气被金红火舌舔舐,枝干扭曲成狰狞的人脸状,又迅速焦黑、崩塌。火光冲天,把半片神庙广场照得如同白昼,甜腥气被烧成干净的焦香。
动静惊动了全镇。
王顺抱着小儿子跑出来,呆看:“神、神明放火了?”
周婆子擦着供桌的手一抖,随即合十念:“善哉,怕是那老树成精,娘娘替咱们除了害。”
顾玉冰从账房抬头,望见金红火光里一缕蛇蜕影,低声:“鬼树,该烧。”
连后山竹海里的阿黄、东岭樟树上的老祖宗玄猫,都朝神庙方向凝望。妖族知畏,这火,烧的是它们最忌的阴精。
不过半盏茶,火熄。老槐化作一地晶黑的灰,精魄尽灭,连根须都干净了。系统面板轻响:
【净化完成:消除潜在鬼树灾厄,信仰值+800,地脉阴浊-20%】
归梵站回门槛,拍了拍袖上不存在的灰。
“鬼树也想成精?”她轻嗤,“本神管雨,也管烧脏东西。”
灰烬被风一吹,散进土里,成了真肥。
金红神火熄尽后,老槐树只剩一地晶黑的灰,风一吹,细灰顺着田埂飘进泥里,倒像是给春麦施了把怪肥。
镇上人起初是惊。王顺抱着小儿子站在庙门外,看那冲天的火光把半片天都映亮,嘴张着合不上;周婆子念完“善哉”,又弯腰捡起几片没烧透的焦树皮,叹:“这树,少说活了八百年,陪咱们祖辈乘凉、躲雨、系红绸祈福,说没就没了。”
惋惜是真惋惜。老槐是青榆镇的地标,夏遮阴,冬挂灯,孩娃们爬树掏雀窝,老汉们树下摆棋局。可火光里,没人受伤,没屋顶着火,连庙墙的漆都没燎着——那火像长了眼,只啃树,不沾人。
顾玉冰站在街角,对身边老账房道:“神明行事,必有由头。树若干净,火不会只烧它。咱们惋惜归惋惜,得记着,是无辜才保住了。”
这话传开,惋惜里便掺了醒悟。村民们渐渐点头:“是,没伤着人,是娘娘仁慈。”“怕是树真要成精害人,才被收了。”连最爱在树下摆茶摊的孙婆子,也把摊子挪到庙侧,嘀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娘娘给咱换片干净天。”
不过几日,地里的黑灰被春雨一润,竟从根处冒出几株嫩得掐水的荠菜——像是老树最后的谢礼,又像新生的开始。
归梵在梁上,听着底下从“可惜”变“该烧”,没出声。只将次日晨雨,往那片黑土多落了半寸。
“活了八百年,走歪了,便烧了吧。”她想,“凡人懂惜,也懂分寸,倒不蠢。”
槐灰化泥,春菜新绿。
青榆镇郊的麦田,在春雨浇过几轮后,泥土松软得能掐出水。归梵的神念照着地脉游走,罗盘在膝头轻转,忽然几处田垄下方传来极沉的、不属于地气的光点——不是灵脉,是死物,是金属。
她“看”下去:东头李婶子家的薯地里,埋着三罐官银,银锭上还沾着六百年前“恒”字商号的暗记;西坡张女官(镇上管农务的小官)的麦茬下,压着一箱金叶子,边角被泥锈啃得发乌;南洼里,一户姓赵的佃农菜园子深处,塞着几串铜钱,穿钱的麻绳早烂成絮。
【异常物检测:埋藏贵金属,疑似历史赃银/旧朝官库遗落】
【关联分析:与六百年前河工案、阴蛛教活动期吻合,属无主或罪产】
【建议:以托梦告知属地,令归原主(凡间律:埋藏物归发现者或充公,但神意可引导善分)】
归梵没直接掘出来。她指尖在罗盘上轻点,分出一缕极淡的睡梦神念,顺着地脉渗进几户人家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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