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家老太儿脸上的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回来之前那副积极配合的模样，她弯着嘴角道：“对，小林公安说的对。”
“秋秋能这么猜我，大概是看到刘寡妇给小毅塞红包吧。”林家老太儿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对面的两个公安：“那刘寡妇男人去的早，家里除了上了年纪的瘸腿老娘就是三个个头儿还不到大人腰间的小子。”
“刘寡妇跟她男人都是印刷厂的，只不过她男人是正式工，她是临时工。”林家老太儿细细地给二人说起刘家的情况，“后来，她男人因为自己操作不当，掉进了机器。”
“这人是当大伙儿的面没的，是自己操作不当，怪不得别人。”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眼看着这一家子就没一个能立起来扛家的，厂里领导就找了时间开了会，定下由刘寡妇接班，当厂里的正式工。”
林家老太儿的身子向前一探，拍着桌子道：“可这她家日子也难啊，尤其是近几年，三小子上学，这家里日子不就紧巴巴了？”
孟洋：“她家日子都这么难了，怎么还给林毅红包？”
“可不是，我这正要说呢。“林家老太儿立马就接上了茬儿，随后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够好一样，搓着双手道：“我人老了，脑子也笨，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话就多。“
“小孟公安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孟洋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林家老太儿继续。
“刚才说什么来着？”林家老太儿皱眉吸了口凉气，喃喃自语道。
“日子紧巴巴。”林晚晚忍不住张口提示。
“对对对，日子紧巴巴。”林家老太儿双手一拍，亮着两招子，道：“这学费厂里能照顾刘家去减免，可这读书的书本纸笔哪一样不要钱？更何况她家是三个正长身体的小子，正是吃的不知道饱的时候，刘寡妇一个哪能拉扯得起？”
“偏她们家的工资和人口一均，刚好卡到了困难户标准之上，能给孩子们减免学费，已经是厂领导和校领导商量后出来的帮助了。“
“其余的书本费和家庭补助，那是真没办法帮忙了。”
“我和她婆婆认识。”林家老太儿就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鼻子，“之前，巷子里的手工活儿我接了些……”
“我也是看她孤儿寡母过得困难，就动了分活儿给她们的心思。”
“小林公安，小孟公安。”林家老太儿猛然抬起头，祈求道：“我知道我这事儿做的不对，不该把属于我们巷儿的活儿分给外人，以后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这事儿，你们别对外说行吗？”
能经过街道办流入巷子里的手工活儿，都是街道干事为了照顾自己片区没工作的同志专门找厂里协调出来的。
虽没明说，但大伙儿也都知道这是不能外流的。
林家老太儿说的这个事儿吧，计较起来都能说是吃里扒外了。
“真的，我以后再不敢了！”林家老太儿一边保证，一边撑着桌子从凳子上起身，然后……然后人就顺着桌腿儿往地上滑。
咚——
“大妞婶儿、大妞婶儿！”孟洋被这一言不合就下跪的操作吓了一跳，他顾不得身上吓出的冷汗，着急忙慌地上前将人往上扶，“快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林晚晚嘴角一抽，也跟着一起将人扶了起来。
“我以后真不敢了啊。”坐在椅子上，林家老太儿还不安地左右扭头看着两个公安。
孟洋安抚道：“大妞婶儿，你别紧张，我们不说。”
林家老太儿慌乱地点着头：“好、好、好我紧张……”她两眼直愣，聚不起焦，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起来：“你们是公安、公安不会骗我、不会骗我，我……我再不敢了……”
孟洋不得不起身，给这吓得慌了神儿的老太太重新出去接杯热水。
室内只剩林晚晚与老太儿两人。
”大妞婶儿。”林晚晚看着对面依旧在喃喃自语的林家老太儿，轻声道：“你‘帮’的不止刘寡妇一个吧。”
“我听说，除了前进片区的刘寡妇，红旗片区的张寡妇还有向阳片区的李寡妇也经常来巷子这边找你。”
“她们也是你经常‘帮助’的对象吧？”
“我错……”两眼发直，嘴里一直念叨的林家老太儿声音一顿，马上又恢复了这吓傻了的模样，“我再不敢了……”
林晚晚看着这作戏作的厉害的老太儿，有种啼笑皆非的荒唐感。
她握拳轻敲了敲桌子，“据我所知，街道承接的手工活儿都是优先分给家庭困难的同志，大妞婶儿，你是怎么从管院那儿接到这么多手工活儿的？”
“我记得你们家条件不错的啊。”林晚晚抱着手往后一靠，挑着眉问。
“我、我……”林家老太儿终于不再装傻了，她抬眼哀求道：“小林公安，是我不好，都怪我……”
林晚晚没有作声，只一直带着笑儿的看着王大妞的表演，倒是错过了身后那道‘咔吱’的开门声儿。
“小林公安，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回去就把你给我家大志垫付的医疗费拿出给你。”说着，她又要往地上滑，“是我们贪心，我们不好……”
“大妞婶儿！”孟洋将身后的房门重重一关，大步冲了过来，“你快起来！”
“是我和大志不好啊……”林家老太儿两眼流泪，不肯起。
林晚晚简直要被这会作戏的老白莲儿给气笑了。
“不是，你上哪儿去啊，外头还有人呢！”孟洋努力拉扯着这赖在地上不肯起的白莲老太儿，林晚晚居然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了去，孟洋眉头一跳，高喊：“外头有人！”
要的就是有人！
哐当——
大门被拽了开来。
屋内的动静早在孟洋开门那会儿就被众人有所察觉，各个都伸长耳朵往里凑。
“嘿嘿，忙着呢……”见林晚晚冷面神一样站在门口，支着耳朵挺热闹的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道：“那个，你忙、你忙……”
林晚晚：“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