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消失的血迹(1 / 1)

江源伸出右手,沿着绳索的纹理轻轻触碰了一下。

马山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个绳结。

他见过无数犯罪现场,对于作案工具的特征很是敏感。

观察了一会儿厚,他随即点了点头,沉声回应道:“确实是双套结,而且打得很熟练,动作干脆利落。”

提到双套结,江源和马山几乎在同时锁定了一个身份标签。

这种绳结在日常生活中极少出现。

普通老百姓在捆绑物品时,大多习惯使用简单的死结或者活结,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学习和使用双套结。

“嫌疑人有可能是退伍军人。”江源看着马山,从他的表情里寻找着是不是和自己相同的答案。

马山表示赞同。

双套结的特点是受力时极度牢固,但在松弛状态下又极易解开。

嫌疑人能在犯罪现场短时间内打出一个双套结,说明这种技能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从绳结的熟练度来看,他在部队里绝对不是新兵,很可能是侦察兵或者参加过特种训练的作战人员。”

马山补充道,“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林小曼的家中,并且迅速控制住受害者。”

江源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室内的另一处关键物证上。

他迈步走向床铺旁边的区域。

床铺附近的木地板上,积聚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

江源没有去看血泊的中心,而是看向床侧的那面白墙。

白色墙面留着一道呈波浪状喷射的抛物线血迹。

血迹的起点较高,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弧线,最后洒落向地面。

当人体的颈动脉遭到利器切断时,心脏依然在进行强有力的收缩。

伴随着心脏的收缩期和舒张期,高压状态下的动脉血会随着心跳的节奏,如同喷泉一般向外喷射。

每一次心跳,就会形成一个波峰,最终在墙面上留下这种波浪状的抛物线。

这道血迹证实了林小曼的致命伤是颈部的动脉割裂。

但让江源感到心惊的并非这道动脉喷溅血迹,而是地面上的一个反常细节。

江源顺着墙面血迹的落点,重新看向地面上的血泊。

在血泊的边缘有一块空白轮廓。

那是一块干净的扇形区域。

周围全都是散落的血滴和汇聚的血泊,唯独这块扇形区域内,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鲜血。

江源站在那块空白区域的边缘,大脑中开始重建案发时的动态场景。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嫌疑人的视角。

嫌疑人站在林小曼的侧后方,他看准了颈动脉的位置,瞬间割开了受害者的喉咙。

在利器划破动脉的零点几秒内,高压血液即将喷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嫌疑人做出了一个侧滑步的动作,就是这一动作让他躲开了血液的喷洒。

江源睁开眼睛,身体向右侧滑了一步。

“他在割喉的瞬间侧滑了一步。”江源指着地上的空白扇形区域,对着马山说道。

马山看着江源的动作,再看看地上的空白轮廓,瞬间明白了江源的意思。

“那块空白是嫌疑人当时身体占据的空间。”

江源继续分析,“在血液喷出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侧滑,完全避开了高压喷射的血。”

马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反应速度和素养绝非寻常罪犯所能具备。

大多数人在用利器行凶时,往往会因为紧张弄得自己满身是血。

但这个嫌疑人不同。他冷静得可怕。

“他身上甚至可能没有沾到一滴死者的血。”江源下达了最终的判断。

这意味着嫌疑人在作案后,完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入茫茫人海。

他不需要寻找地方清理身上的血迹,也不用担心走在街上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就极大地增加了警方后续排查的难度。

退伍军人的背景,加上这种避开血迹的冷静,嫌疑人的危险画像在江源脑海中愈发清晰。

就在两人对着现场痕迹进行推演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卧室的门被推开。

邱美霞提着法医勘察箱,带着几名哈城的法医快步走了进来。

邱美霞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的环境,最后定格在床上的尸体上。

江源立刻侧开身体,给邱美霞让出了中心现场的位置。

“邱法医,这边交给你了。”

江源简明扼要地进行着案情交接:“死者颈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束缚手腕的是双套结,嫌疑人具备较强的军事素养。”

“地上的空白轮廓显示,嫌疑人在行凶时侧滑避开了血迹,身上大概率没有沾染血迹。”

“作案手法极其干净。”

邱美霞一边戴上手套,一边对着江源点了点头。

“收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邱美霞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走向尸体,指挥着随行的法医开始进行初步的尸表检验。

江源退出了中心血迹区域,他将目光投向了卧室的其他地方。

既然中心现场交给了法医,他必须去寻找被嫌疑人遗漏的其他外围线索。

江源的视线在卧室内游走,最终停留在林小曼的梳妆台前。

梳妆台位于卧室靠窗的位置,台面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江源走近梳妆台,立刻注意到了一个异常的细节。

梳妆台下方的三个抽屉,其中最上面的一个被拉开了一半。

江源探头向拉开的抽屉里看去。

抽屉内部放着一条金项链,另一块是一只女士手表。

江源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林小曼平时一个人居住。

如果嫌疑人潜入家中的目的是为了求财,那么他为什么在拉开抽屉后,没有带走这两样明显值钱的物品?

江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女士手表,将其放在眼前端详。

手表的表盘的设计十分精致,江源虽然对奢侈品并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但他仅凭手表的质感,就能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几十块钱的普通货色。

他转过身,将手表递向站在不远处的马山。

“马支,你过来看看。你见过这种手表吗?”江源问道。

马山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仔细端详着镊子上的手表。

他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我可没见过这种牌子。”

贫穷显然也是限制了马山的想象力,他如实回答道:“不过光看这做工,看上去就不便宜啊。”

江源点了点头,将手表重新放回抽屉里。

“这正是让我觉得矛盾的地方。”

江源指着抽屉里的金项链和手表,对着马山分析道,“马支,你看这梳妆台的抽屉。”

“抽屉被拉开了,说明嫌疑人搜查过这里。”

“既然他搜过,他绝对看到了这条金项链和这块手表。”

“但他却没有拿走。”

马山摸了摸下巴:“这确实反常。”

“入室抢劫的案子我办过不少,那些人见到金银首饰眼睛都放光,怎么可能留着不拿?”

“这就是这个嫌疑人可怕的地方。”江源的语气变得深沉。

“他不拿,不是因为他没看见,而是因为他经过了权衡。”

“嫌疑人想要把这些首饰和手表变成现金,就必须去销赃。”

“但只要他去销赃,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江源看着抽屉里的物品,总结道:“这说明他极其谨慎。”

“”他生怕销赃会暴露自己的线索,怕我们顺着这块手表的去向追踪到他。”

马山听完江源的分析,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面对这样一个具备反侦察意识的退伍军人,案件的侦破难度直线上升。

卧室里的勘查基本告一段落,江源转身走出卧室来到了外面的餐厅。

林小曼家的餐厅面积不大,中间摆放着一张实木餐桌。

餐桌附近一共摆放着四把配套的餐椅。

江源站在餐厅边缘,目光扫过这四把椅子。

其中三把椅子都规规矩矩地推在餐桌下方,唯独靠近过道的那一把椅子,被远远地拉了出来,孤零零地停在餐厅中央。

江源立刻察觉到了这把椅子的突兀。

他走到那把被拉出来的椅子前,弯下腰仔细检查着椅子的各个部位。

江源的视线在椅背的横梁上停留。

在横梁的边缘,他发现了一些灰白色的残留物。

他凑近观察,那是几块不规则的胶带残胶。

胶带被撕下后,底部的黏合剂留在了木头上。

“马支,你过来看。”江源抬起头,呼喊着还在卧室门口的马山。

马山快步走过来,顺着江源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些胶带残胶。

“这椅背上贴过胶带。”江源说道。

马山看着那把被孤立在餐厅中央的椅子,又看了看椅背上的胶带痕迹。

“这大概率也是凶手留下的。”

江源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人体坐在椅子上的姿势。

“如果受害者被按在这把椅子上,嫌疑人使用胶带将她的躯干和手臂固定在椅背上,撕扯胶带时,就会在这个位置留下残胶。”

马山看着这把被拉出的餐椅,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案发时的画面。

“这是在进行讯问。”马山顺着这个画面,做出了推断。

“嫌疑人闯入家中没有第一时间将林小曼杀害,而是大费周章地用胶带把她控制在餐厅的椅子上。”

马山分析道:“这说明,嫌疑人有话要问她。”

江源点了点头,认同马山的推断。

“讯问完之后,嫌疑人才将林小曼带回卧室,将其残忍杀害。”江源补充了时间线。

马山在餐厅里踱了两步,开始推演嫌疑人的讯问动机。

“他冒着风险潜入室内不立刻杀人,反而进行讯问。”

“他想知道什么?”

马山自问自答:“结合他只求财的动机,他大概率是想知道林小曼家里现金的具体位置。”

“他希望通过讯问的方式,直接逼林小曼说出藏钱的地方,省去自己翻找的麻烦。”

但这个念头刚刚成型,马山就很快就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脑中的猜想。

“不对。这个逻辑说不通。”马山停下脚步,看着江源说道。

“江源,你想想看。如果嫌疑人是想通过讯问问出现金的位置,而且他最后也确实杀了林小曼。”

“那这林小曼的家中,为何还会有大面积翻找的痕迹?”

“如果林小曼在讯问中交代了现金的位置,嫌疑人拿到钱后,根本不需要再去翻找其他地方。”

马山继续剖析着矛盾点:“那是林小曼硬扛着不说,激怒了凶手,所以被杀掉?”

“然后凶手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去翻找现金?”

马山再次摇头否定了这个推论。

“这种可能性极低。”马山语气坚决地说道。

“林小曼只是一个独居的单身女性。面对一个穿着四十四码鞋的凶手闯入家中。”

“她有胆量硬扛到底吗?”

“面对这种生死考验,大部分普通人都会出于求生本能将财物全盘托出。”

马山看着那把椅子:“她一定会用现金来换取保命的机会。”

“况且根据我们的外围调查,林小曼的经济条件不错,她并不是很缺钱。”

“她犯不着为了几千几万块的现金,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境。”

江源将视线从餐椅移开,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马支,你的分析很对。如果只是为了现金,确实解释不通这把椅子的存在。”

江源抛出了自己思考后的另一种可能性。

“既然林小曼为了保命,愿意交出所有现金。”

“而嫌疑人依然进行了讯问和翻找。”

“这说明凶手想要的,远远不止是摆在明面上的现金。”江源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现金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江源走到餐桌旁,双手按在桌面上:“他把林小曼绑在这里进行讯问,逼问的是另一笔更大的财富。”

“他希望通过讯问,来逼问出林小曼的银行卡密码。”

江源的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理清了现场的矛盾逻辑。

千禧年,银行卡和存折已经成为人们储存大额财富的主要方式。

凶手非常清楚,林小曼家里放着的现金只是小数目,真正的大头都在银行卡里。

所以他绑住林小曼,用尽手段逼迫她说出银行卡密码。

“这个凶手可真是既冷静又贪婪,他不愿冒着风险拿走黄金首饰,因为这点钱犯不着被警方追踪,但面对大额的银行卡,他可能就顾忌没有那么多了。”

江源不断完善着脑海中嫌疑人的画像。

逼问出密码后,林小曼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其杀害。

随后,凶手在屋内进行翻找,他寻找的不是现金,而是那张对应着密码的银行卡。

那为什么林小曼没有说出自己银行卡的位置呢?

在现在线索不是很够的情况下,江源和马山只能通过推论来完善案件的框架。

也许林小曼在死亡的威胁下,意识到了自己只要说出银行卡的位置就彻底失去了价值,但她高估了凶手的耐心。

凶手直接选择处理掉林小曼,自己寻找银行卡。

而他没有拿走名贵手表,是因为相比银行卡里的巨款,他根本不屑于去冒销赃的风险。

一切线索在这个推论下完美地闭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