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畸形的感情(1 / 1)

审讯室。

王建山推开铁门,走到审讯桌前,江源跟在后面。

牛红利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挡板前。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地面的瓷砖缝隙。

王建山将手里的一叠材料扔在了牛红利面前,里面的照片、现场勘验报告、口供记录散落出来,推到了牛红利的眼皮底下。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王建山看着牛红利,语速平缓。

牛红利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作。

王建山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你觉得一直抵赖就能过去?”

“我告诉你,时代不一样了。”

“现在讲究证据闭环。”

“就现在你面前的这些材料,每一份都钉死了你。”

“我零口供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牛红利肩膀动了一下。

“零口供定罪,懂什么意思吗?”

王建山倾身向前,“意思是你不开口,法庭一样判你。”

“你开口,是态度问题,你不开口,只是浪费时间。”

牛红利缓缓抬起头。

百般抵赖在铁证面前没有任何意义,牛红利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交代。”牛红利嗓音沙哑。

“交代什么?”王建山拿起桌上的笔。

“杨丽的事情。”

牛红利咽了一口唾沫,“杨丽失踪那天,我们发生了冲突。”

“最后……最后是我杀了她。”

王建山打开审讯笔录的空白页:“你们那天起冲突,是因为什么?”

牛红利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叹了口气:“那天只是个爆发点。”

“其实矛盾早就埋下了。”

王建山问:“什么矛盾?”

“她催我离婚呗。”牛红利说。

王建山停下笔:“她为什么催你离婚?”

牛红利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我骗了她。”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她我是单身。”

“后来日子久了,纸包不住火。”

“杨丽发现了我的情况。她发现我仍有家室。”

“她发现之后是什么反应?”

“她反应很激烈,跟我闹过。”

牛红利说,“她一直催着我离婚,让我恢复单身跟她在一起。”

“你怎么回答的?”

“我只能拖。”

牛红利说,“我一直跟她说,我需要时间。”

“我一直说考虑考虑。”

王建山看着牛红利:“两人爆发冲突那天的起因,具体是什么?”

牛红利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我们在车库里。”

“她又把这件事提了起来。”

“她情绪比以前都要激动。”

王建山问:“她怎么说的?”

牛红利回忆着那天的对话:“她指着我问,你到底去不去办手续。”

“她说,你不是前几天都答应我离婚了嘛?为什么还不去办?”

“你怎么回答的?”王建山追问。

牛红利苦笑了一声:“我当时也被逼到了墙角。”

“我看着她,我说那我离婚我孩子怎么办?”

“我还有两个孩子呢。”

王建山靠在椅背上,他大概听明白了。

这起悲剧的根源,其实就藏在两人三年畸形的恋情里。

通过梳理着牛红利的供述,牛红利之前对杨丽隐瞒了已婚身份,他用谎言开道,欺骗杨丽感情交往了三年。

而杨丽早已对牛红利真心相待。

这三年里,杨丽把所有的感情都押在了牛红利身上。

当她得知牛红利结婚后,沉没成本和感情惯性让她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

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一直盼着牛红利离婚,幻想着能和自己组建家庭。

因此,她才会反复催促牛红利尽快办理离婚手续。

她要一个结果,而牛红利给不了这个结果。

“那天她和你爆发争吵之后呢?”王建山将话题推进到了案发时刻。

牛红利供述说:“那天我说完两个孩子的事情之后,杨丽情绪很激动。她彻底失控了。”

“语言冲突?”

“对,她开始骂我,骂得很难听。”

“我让她小声点,车库隔音不好,我怕被人听见。”

“但她不听。我们很快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王建山问:“谁先动的手?”

“她冲过来抓我的衣服,我推开她。”

牛红利描述着当时的场景,“车库里很乱,什么东西都有。”

“我们当时一直在拉扯,我没注意到杨丽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了一把壁纸刀。”

“她拿着壁纸刀在混乱中划伤了我的手指。”

牛红利指着食指侧面的一道伤口,“就是这里。”

王建山看了一眼那道细小的伤口:“就因为这个?”

牛红利收回手,用力点头:“就是这一处小小的伤口,让我起了杀心。”

“讲清楚。”王建山命令道。

牛红利胸膛起伏:“当时我很烦躁。

“本来就因为离婚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她又拿刀划我。”

“看到手指流血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理智全断了。”

“我当时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王建山问:“你做了什么?”

牛红利说:“我随手抄起车库角落里的铁棍。”

“多长的铁棍?”

“大概一米长。”

“然后呢?”

牛红利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拿铁棍照着杨丽头部疯狂猛击了好几下。”

“她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

牛红利说,“但她还有意识。”

“她说什么了?”

牛红利闭上眼睛:“当时她在车库里拼命呼救。”

“她一直喊救命,声音很大。”

王建山盯着牛红利:“那这声求救让你停手了吗?”

牛红利猛地睁开眼,摇头:“没有,反而让我更加慌乱失控。”

“你怕人听见?”

“我怕极了。”

“车库外面万一有人经过,听到救命声肯定会报警。”

“我必须让她闭嘴。”

牛红利咽了一口唾沫,继续供述:“于是我对着杨丽的头部,继续猛击。”

“击打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

“我当时满脑子只有让她闭嘴这一个念头。”

牛红利说,“我一直打。直至杨丽没了呼吸。”

王建山在笔录上写下死亡结果:“她死在车库里了?”

“是的。”牛红利说。

王建山放下笔,目光锐利:“杀人之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牛红利靠在椅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当时杀完人后我很害怕。”

“我先把现场清理了。”

“当时我擦掉了地上的血迹,把铁棍和壁纸刀藏了起来。”

王建山问:“尸体呢?”

“尸体暂时留在车库里。我用东西盖住了。”

王建山继续问:“清理完现场之后,你干了什么?”

牛红利说:“随后我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门了。”

“找我朋友打麻将去了。”

王建山看着牛红利,眉头微皱。

一个刚杀完人的人,竟然直接去牌桌上打麻将。

“打到几点?”王建山问。

“一直打到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牛红利回答。

王建山追问:“你平时也打这么晚的麻将吗?”

牛红利说:“偶尔也这样打吧。”

“但那天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牛红利交代了真实目的:“主要那天是想利用所有人做时间证人,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明。”

王建山明白了牛红利的逻辑。

牛红利继续解释:“只要我在牌桌上一直待到深夜,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我这段时间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一来,让大家都觉得杨丽是独自外出失联了,跟我自己没关系。”

供述到这里,逻辑链条似乎完整了。

牛红利试图用麻将局来切割自己与杨丽死亡的时间线。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源,此时开口了。

江源看着牛红利,直指问题核心:“但当时杨丽的尸体就在你车库里面,对吗?”

牛红利看向江源。几秒钟后,牛红利点点头。

“是的。”牛红利承认。

江源问:“尸体最后怎么处理的?”

牛红利说:“打完麻将后,我回了家。”

“我一直等到深夜夜深人静,街上彻底没有人了。”

“我才把杨丽的尸体搬上了车。”

“去哪了?”

牛红利说:“咱们平江县的郊外。”

江源问:“带到郊外做什么?”

牛红利低着头:“当时我想要把尸体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