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逝去的姐姐(1 / 1)

次日。

固原县公安局。

江源推开档案室的门,屋里拉着窗帘,光线照在一排排铁皮柜子上。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码放着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

江源开始挑案子,固原县积压的积案不少,他把卷宗一份份抽出来,然后剔除掉一部分案子。

一些年代太过久远的案子,连现场照片都没有,这种积案就算是他也无从下手。

没有照片作为支撑,单靠当年简单的文字记录,无法还原案发现场的客观情况。

他又抽出一份。

一九九二年。翻开看了看,依然没有照片。

放回。

他在柜子前站着,手不停地重复着抽出放回的动作。

他翻过一九九四年的一起失踪案,翻过一九九六年的一起盗窃转抢劫案。

材料缺失的,证物下落不明的,他都放了回去。

在翻阅了二十多份案卷后,有一个案子引起了江源的注意。

他看着卷宗上的名字和案情摘要。

死者叫陆萍。

江源拿着这份卷宗,走到档案室中间的木桌前坐下。

他把卷宗平摊在桌面上,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这个案子让他想起了前一个案子万胜村案。

万胜村的案子发生在农村。

韩文萍是在生活做饭的过程中被人杀害的。

案发现场在农村的平房里,有灶台,有案板,有柴火堆。

凶手林宇豪是在死者进行日常家务活动时下的手。

而眼前这份卷宗里的死者陆萍,死在了固原县城区中的住宅楼中。

一个是农村平房,一个是城市单元楼。

环境截然不同。

江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起案件的初步调查报告,看着现场勘查的记录。

刘水庆从门外走进来。他看到江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刘水庆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江源手里的档案袋封面,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和编号。

“挑中了?”刘水庆问。

江源看着手里的卷宗,点了点头。

刘水庆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看着江源,指了指江源手底下的案卷。

“你确定要试试这个案子吗?”刘水庆问。

江源抬起头,看着刘水庆。

“这个案子可是很不好整的。”

刘水庆说,“局里之前花了大力气,没推下去。”

江源低下头,继续翻着卷宗里的纸张:“都已经成积案了。”

他把手里的几页纸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我先带回去仔仔细细过一遍再说。”

刘水庆看着江源绕线的动作,点了点头。

“行。”

刘水庆说,“但你看完得给我交回来啊。”

江源拿着卷宗站起身,看着刘水庆笑了笑。

“我不是新警了,刘队。”

江源带着卷宗走出了固原县公安局的大门,他沿着街道走回了住宿的酒店。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贺州正坐在床边看电视。

看到江源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进来,贺州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江老师,挑出来了?”贺州问。

“挑出来了。”江源拉开椅子坐下。

贺州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江源旁边。

两人开始研判起眼前这起案子的案情来。

江源解开卷宗上的线,把里面的材料全部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桌面上。

有报警记录、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初稿、现场照片、家属询问笔录。

“这是一起积案。”江源指着桌子上的材料说。

贺州看了看材料上的时间。

“积案?”

贺州指着报案日期,“这上面写着案发时间是一个半月前。”

江源点了点头。

“这起积案虽然说是积案,但其实距离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半月。”江源说。

“一个半月就成了积案?”

贺州问,“固原这边立案后查不下去了?”

“查了。”

江源拿起一份侦查报告递给贺州,“这起案子固原警方起初也试图过多种方向。”

“他们排查了死者的人际关系,走访了上下楼的邻居,甚至排查了周边的暂住人口。”

贺州接过报告,翻看起来。

江源继续说:“但其中蹊跷太多了。”

“排查出来的线索,查到一半就断了,很多线索最后都无疾而终。”

“所以固原县局没办法,只好先将这起案子放进积案档案室里?”贺州问。

“对。案子卡住了,没有新的线索进来,手头的线索又全部查死,只能先封存起来。”

江源说:“没想到今天被我翻了出来。”

贺州放下手里的报告,看着桌面上的照片。

“那我们从头理一遍。”贺州说。

江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接处警记录。

“我们看时间线,一个半月前,固原县刑侦大队接到一名男性的报警电话。”

“报警人叫什么?”贺州问。

“陆方平。”

江源回答,“他自称是死者陆萍的弟弟。”

贺州拿笔记下这个名字。

“他在电话里说什么?”贺州问。

“他声称自己的姐姐陆萍在家中不幸遇害。”江源指着笔录上的内容。

“按照流程,接到报警后辖区派出所民警先到达了现场。”江源说。

江源拿出一份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书。

“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先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查看。”

“他们确认了死者陆萍没有生命体征。”

江源看着文字说明:“并且根据现场的情况,民警确认死者陆萍不是自杀。”

“派出所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命案,所以立刻将案子转交给了固原县刑侦大队。”江源说。

贺州点点头。

命案且排除自杀,自然要移交刑侦。

江源翻开另一份报告,“刑侦大队接到此案后,立刻组织法医、现勘对现场进行全面勘察取证工作。”

“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现勘人员对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了取证。”

江源把现场报告放在一边,拿起了对报警人陆方平的询问笔录。

“我们来看看报案人陆方平是怎么说的。”江源说。

贺州凑过来看笔录。

“根据报案人陆方平所说,他从前一晚就联系不上自己的姐姐陆萍。”江源读着笔录。

“前一晚就开始联系不上了?”

贺州问,“他是怎么联系的?”

“打家里的座机,没人接听。”江源说。

“就因为一晚上没联系上,他就觉得出事了?”

贺州问,“会不会只是姐姐出门没带通讯工具?”

江源摇了摇头。

“陆方平不这么认为。”

江源看着笔录说,“死者陆萍,三十一岁。在固原县独自居住。”

“三十一岁,独居。”贺州记录下这个信息。

江源继续说,“陆方平在笔录里强调,他姐姐平日里生活规律。”

“几点上下班,几点吃饭,几点休息,都很固定。”

“而且身体健康,没有突发疾病的可能。”

“所以,失联的情况对陆萍来说,极其反常。”贺州顺着逻辑推导。

“没错。”

江源说,“这样一个生活规律的人突然失去联系,没有任何交代。”

“这让陆方平心中惴惴不安,他觉得姐姐肯定出事了。”

江源说,“他挂了电话,立刻赶往姐姐陆萍的住所。”

江源把笔录翻到下一页,抽出几张现场楼道的照片递给贺州。

“这是陆方平赶到姐姐住所楼下后,发生的事情。”江源说。

贺州接过照片,看着。

“陆方平走进单元楼,开始往上走。”

江源指着第一张照片,“途中他发现了情况。”

“这是二楼的台阶。”贺州看着照片说。

“对。”

江源说,“陆方平走在二楼到四楼的台阶上时,看到了这些。”

贺州看着照片上的台阶。

灰色的水泥台阶上散落着血迹。

贺州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照片。

“三楼也有,四楼也有。”贺州说。

江源又拿出了五楼和六楼楼道的照片。

贺州看着这几张照片,对比了一下。

“五楼和六楼很干净。”

贺州说:“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都没有。”

江源点了点头。

“你看这几张照片。”江源用手指点着桌面上的照片,“二楼,三楼,四楼。”

“然后是五楼,六楼。”

贺州皱着眉头对着照片开始思索起来,他不愧为警校毕业的高材生,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看这血迹是断层分布啊。”

贺州指着照片说,“二楼到四楼都有清晰的血迹。”

“但是到了五楼六楼,血迹就突然消失了。”

“陆萍的家在几楼?”贺州问。

“陆萍的家在六楼。”江源回答。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几张楼道照片。

“一看就是刻意掩盖过的痕迹。”

贺州说,“有人清理了五楼和六楼的血迹,但是没有清理二楼到四楼的。”

江源靠在椅子上,看着照片。

“非常反常。”

江源说,“毕竟陆萍的家在六楼。”

“这种血迹断层分布,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她是在楼下受伤走上去的,血迹应该一直延伸到六楼。”

“如果她是在六楼受伤被转移下楼的,血迹也应该从六楼开始。”

“现在的现场是,中间几层有血,上面几层没有。”

“这是违背物理规律的,只能是人为造成的。”贺州说。

“陆方平当时看到这些血迹是什么反应?”贺州问。

江源坐直身子,继续看笔录。

“陆方平看到这些血迹后,顺着楼梯跑到了六楼,站在姐姐陆萍的家门外。”

江源看着记录“他反复敲着门板,喊他姐姐的名字。”

江源说,“他姐姐陆萍的屋内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方平一晚上联系不上生活规律的姐姐。”

“他来到姐姐楼下,看到二楼到四楼有清晰的血迹。”

“然后他跑到六楼反复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反应。”江源把这几个条件串联起来。

“结合楼道里的血迹,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陆方平觉得姐姐肯定在屋里出事了。”

“他报警了吗?”贺州问。

“没有,他当时进不去门。”

江源指着笔录,“防盗门锁着,但他立刻回家取了姐姐陆萍家的备用钥匙。”

江源点点头,抽出一组室内现场勘查的照片。

“这是室内现场的照片”江源把室内照片递给贺州。

贺州接过照片。

第一张是站在玄关往客厅拍的。

“开门进屋后,陆方平看到了这个场景。”江源说。

照片里,客厅的地面很干净。

沙发摆放整齐。茶几上放着东西。

电视机摆在柜子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家具没有移位。

“屋内整洁,没有任何血迹。”

“看到这样的场景,陆方平是什么反应?”贺州问。

“笔录上说,这让他松了一口气。”江源说。

贺州点点头。

在楼道里看到血迹,敲门不应,心里极度紧张。

结果打开门,发现家里一切正常,干净整洁。

“他可能以为姐姐不在家,楼道里的血迹和姐姐无关。”贺州说。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江源说。

江源拿出最后一张照片。

“当他走进卧室时,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照片是卧室的内景。

卧室里有一张床,陆萍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陆方平先是轻轻呼喊了姐姐陆萍两声,发现没有反应后他立刻上前,结果发现躺在床上的姐姐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

贺州把照片放在桌子上,两人看着桌面上铺开的这些材料。

“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被子,没了生命特征。”

客厅整洁,没有任何血迹。”

贺州总结着目前的线索,“而楼道的二楼到四楼有血迹,五楼六楼干干净净,血迹断层。”

江源把所有的卷宗材料重新整理好,一张一张地叠放在一起。

“固原县局起初调查过多种方向,走访了这么多人,排查了这么多线索,最后都无疾而终。”江源把所有材料对齐。

“我当时在档案室看这个案子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所以我想带回来咱们试着坐一坐,另外这案子虽然是积案,但也没过去多久,很多线索我们是可以追溯的。”

贺州点点头:“好,江老师,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