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又是家宴(十)(1 / 1)

如今形势不一样了,钟建彬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了,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糊涂,平白无故去得罪了钟建彬呢?

钟建彬从小到大最听他奶奶也就是钟家老太太的话,这份自幼养成的恭敬顺从在钟家上下都是人尽皆知的事。

若是此刻她能放下身段好好开口相求,看在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太太的情分上,钟建彬未必就不肯伸手帮她一把。

想到这里,钟淑琴缓缓抬起头,刚想开口顺着钟立丰的话再给钟建彬赔个不是,顺势提一提朱滔的事,就听见钟立丰先开了口。

钟立丰目光落在钟淑琴脸上,慢悠悠开口:“淑琴,你儿子朱滔今年三十有二了吧?”

钟淑琴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地应道:“是……是三十二了,爸爸还记得。”

钟立丰没有接她的话,只把目光沉沉落在朱滔脸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仿佛在反复掂量着什么。

朱滔被钟立丰这样直勾勾盯着,只觉得后脊冒出一阵凉意,连原本平稳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镇静一些,可手心早就悄悄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和钟立丰这个外公本来就不怎么亲近,甚至可以说,自从朱家家道败落之后,钟立丰看向他的眼神里,就只剩下疏远客气和带着打量的审视了。

钟立丰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问道:“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点小生意?”

朱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回……回外公,之前在朋友公司里帮过几年忙,后来自己试着开了家贸易公司,不过……规模不大。”

“哦?”钟立丰眉梢微动,“跟钟氏有没有业务往来?”

朱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钟氏门槛那么高,我那点小打小闹的生意,根本够不上合作的资格,而且那家贸易公司经营不善,早就倒闭了。”

钟立丰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几声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朱滔的心口上:“哦?倒闭了?那你如今在家做什么?”

朱滔脸涨得通红,指尖紧紧攥着筷子,头埋得更低了:“暂时……暂时在家歇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坐在一旁的钟淑琴连忙顺着话头开口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讨好:“爸爸,阿滔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实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其实他这个人挺能干的,就是缺一个能施展本事的机会罢了。你看……能不能让他也进钟氏混一口饭吃,哪怕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也行,总比一直在家闲着无所事事强。”

她说着,又对着钟建彬笑了笑,“阿彬,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帮一下你的表弟吧,阿滔要是能进集团跟着你学东西,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阿彬,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可这次……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钟淑琴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那副模样倒真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她紧紧攥着衣角,目光恳切地望着钟建彬,又飞快扫了一眼钟立丰,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转机。

她的确以前从来没有开口求过钟建彬,这是实打实的事实,此刻故意把已经去世的母亲,也就是钟建彬的亲奶奶摆出来,就是为了增加自己求人的份量。

毕竟钟建彬那么宠爱钟丽欣,本来就是个念旧情的人,不可能不给奶奶面子。

钟建彬的目光从容地从钟淑琴泛红的眼眶移开,接着落在朱滔一直低垂紧绷的肩线上,最后才缓缓转向主位上的钟立丰,开口说道:“爷爷,去年集团新设的供应链优化项目组正好缺人手。表弟若真的有心做事,不妨让他去项目部历练历练,先从助理经理做起,后续再看他的能力和成色如何?”

听见这话,钟淑琴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狂喜,果然刚才把自己的妈妈、钟建彬的亲奶奶搬出来是有用的。

哪怕自己刚才才因为谢小竹的事得罪过钟建彬,他还是愿意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帮自己这一回。

钟立丰闻言,目光微凝,似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道:“供应链项目组?听说进度紧、压力大,已经集团内部都挑了不少骨干过去。”

钟建彬点头:“正因如此,才需要踏实肯干的人。阿滔若愿意吃苦,就是机会,晋升也快。”

朱滔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光来:“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声音虽急,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然。

钟立丰没立刻应声,只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如刀,似要剖开他这副急切表象下的真心。片刻后,他才淡淡道:“既然是阿彬开口举荐,那就先去试试。但记住——不是去镀金,也不是去混日子。干不好,别说我不讲情面,就是你妈求到天上去,也没用。”

“外公放心!”朱滔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我一定努力工作!”

钟淑琴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低头掩饰,手指紧紧绞着衣袖,生怕自己失态。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庆幸,有屈辱,更有难以言说的酸楚。

儿子终于有了机会,可这机会,却是踩着她的低头、她的恳求、她当众被揭短的狼狈换来的。

钟建彬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然爷爷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干不好,一样辞退,我不会因为是亲戚就网开一面。”

“我知道!谢谢表哥!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朱滔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钟淑琴怔怔地看着钟建彬,嘴唇翕动,半晌才喃喃道:“阿彬……你奶奶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钟建彬没接这话,只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芦笋,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钟立丰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随即淡淡道:“吃饭。”

饭桌上其他人神色各异,哪怕面上不显,心里也在想。

钟秀灵垂眸搅动碗里的汤,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