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秀茹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谢谢大哥,我一定好好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钟氏集团财务部副经理,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谁能想到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她的人生就转了个弯,以后在一堆千金小姐中也能抬起头了。
钟立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在座的众人这才纷纷重新拿起筷子,清脆的碗筷轻碰声渐渐在饭厅里再度响起,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各怀各的心思。
钟淑琴端着白瓷茶盏的手轻轻顿在了半空中,保养得宜的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却又转瞬就被完美地掩去,
她立刻勾着得体的笑意开口说道:“爸爸就是心善,什么时候都记挂着家里的孩子。秀茹这孩子一向踏实肯干,进集团历练也好,省得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漂泊,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的确不易。阿彬年纪轻轻就稳稳执掌了整个集团,做事沉稳又靠谱,小竹出身高贵性格又温柔贤惠,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咱们钟家的福气啊。”
对于钟淑琴讨好的话,钟建彬只是淡淡颔首,未置一词,他垂眼夹了一箸清炒芦笋,动作从容,仿佛没听出话中那层刻意堆砌的恭维。
对于这位父亲的亲妹妹钟淑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钟建彬心中再清楚不过。
她从来就是一棵随风倒的墙头草,哪边的风势更大就毫不犹豫往哪边倒,从来不会真心实意站在哪一方,不过是见老爷子今日对自己多有纵容,加上自己目前持有的股份够多,才赶着凑上来多说几句漂亮话讨好人罢了。
想想当初,钟建聪正得老爷子宠信的时候,她可不是把钟建聪夸得天花乱坠,转头风向一变,就立刻转了方向过来捧自己,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钟淑琴见钟建彬神色冷淡,笑意微滞,心中其实已经恼了,将茶盏轻轻搁回碟中,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眼尾余光扫过杨语彤僵直的背影,又掠过钟建聪紧抿的唇线,心底悄然盘算着什么。
钟立丰的目光在钟淑琴脸上淡淡停了一瞬,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却没有接她那句“钟家的福气”的话。
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茶叶,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平淡的肯定:“阿彬执掌钟氏集团,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做起事来确实靠谱稳当。”
钟淑琴柔声道:“爸爸说得对,阿彬确实能干。不过说起来,我们阿彬真是命好,小竹失忆前跟阿聪可是如胶似膝,失忆后跟阿彬恩爱有嘉,连孩子都有了。这缘分啊,还真是说不清。”
这话一出,饭厅里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又绷紧了几分。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
谢小竹失忆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本就是席间众人心里揣着的疑点。
钟淑琴此刻点出来,既是在试探老爷子的态度,也是在提醒大家——谢小竹以前追的可是钟建聪,现在跟钟建彬在一起还怀了孩子,谁也说不清她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这话里的暧昧拉扯,一下子就把尴尬摆到了台面上。
钟建聪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几粒米饭掉在桌布上,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碗沿,喉结上下滚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谢小竹失忆后对他那种与以前明显区别的态度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的东西他可以不要可以扔,可是别人碰了捡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尤其是现在,谢小竹不止处处帮着钟建彬,还怀了他的孩子——这简直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来回磨着。
杨语彤察觉到钟建聪的异样,悄悄伸手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失态。可钟建聪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饭,仿佛要把碗底盯穿。
钟建彬握着筷子的手没动,只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钟淑琴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姑说的是,我和竹子能走到一起,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了下碗沿,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至于过去的事,既然小竹都忘了,那便过去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怀的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这短短几句话说得不软不硬,既直接堵死了钟淑琴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又明明白白向所有人宣示了自己的主权,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护着谢小竹的心思有多明确。
钟立丰眉间微沉,他看向钟淑琴,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好好的说这些旧话做什么?”
当初是钟建聪不愿意跟谢家联姻,态度非常失礼,几乎得罪了谢家,为了钟家整个家族的利益,他才让钟建彬顶替上去跟谢家联姻,而且还付出了10%的钟氏集团股份的代价。
现在钟淑琴说这番话,不止是在打钟家兄弟两个的面子,更是在打他钟立丰这个大家长的面子。
钟淑琴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仍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开口说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呀,就是随口感慨一句缘分实在奇妙罢了。小竹以前确实常常往阿聪这边跑,这事儿在座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如今她转头跟阿彬走到了一起,还怀上了阿彬的孩子,说起来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也替他们两个人高兴。只是……”
说到这儿她刻意顿了顿,又轻轻咬了咬嘴唇,才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继续开口:“失忆这桩事儿,想来想去到底还是太蹊跷了。万一哪天她丢失的记忆突然回来了,心里头还装着从前的旧人,那岂不是平白对不起阿彬,对阿彬太不公平了?”
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全是挑拨,话一出口,原本还算热闹的饭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满座的人都停了动作,没人再开口说话。
钟秀灵觉得今天的钟淑琴是有意提起这些事的,目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