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慕法华寺。

“促促你看下雪了。”

太皇太后躺在贵妃椅上，苍老的眼神逐渐暗淡无光，透过窗户死死的望着外面的雪，像是要把这片雪白永藏眼底。

老嬷嬷站在一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陪着小姐在这法华寺，已经数不清看过多少场冬雪了。

这场冬雪依然如去年一般，不过小姐喜欢看，她就陪着小姐看。

“促促我跟你说没说过，我们那儿不下雪。”太皇太后意识混沌不清。

老嬷嬷老眼开始泛着泪花，“说过了。”

太皇太后越来越记不住事情了，同样的一件事总是重复好几次。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雪就是他陪我看的。”回忆起年轻往事，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奴婢知道。”

太皇太后手缓缓伸起，老嬷嬷赶紧接住半跪着伏在她脚边。

她声音透着沧桑与疲累，“促促，我要走了，可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老嬷嬷泪眼纵横，喉咙哽咽艰难的发出声音，“小姐既然舍不得，那就再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太皇太后露出笑，“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泪沾湿了衣裳，老嬷嬷泣不成声。

太皇太后：“别哭，我来时你在哭，我走的时候你要笑着送我才是。”

老嬷嬷手一抹擦去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促促舍不得您！”

太皇太后：“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

“小姐！”

“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

老嬷嬷胡乱的点点头，“记住了。”

太皇太后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奴婢心甘情愿的！”

她眼角留下一滴泪，“促促。”

“小姐！”

两双手紧紧的握着。

她用尽力气说：“你要好好的，我死后你不准寻死！”

老嬷嬷哭的不能自己。

“一定要把那封信送到我孙媳妇手中。”

老嬷嬷直点头。

她想起冬日里小姐最喜欢的就是堆雪人，她急急哭着说：“小姐你等等奴婢，奴婢现在去给您堆个雪人！”

太皇太后拉住了她，语气平静如一潭死水，“别去了，陪陪我吧。”

老嬷嬷死死的握着她的手，就像这样做她就永远都不会走了。

太皇太后眼一直看着窗外，这一生的一幕幕如过眼云烟在她眼前闪过，终究是慢慢慢慢的合了眼。

“小姐！”老嬷嬷声嘶力竭的嘶吼，可贵妃椅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唤她一声促促。

老嬷嬷眼中一片悲戚，心早就跟着她去了。

“小姐！”

乐意在院中听闻一声悲鸣，心中猛地一沉，飞快的进了来，见太皇太后躺在贵妃椅上，紧闭着眼面容安详，老嬷嬷伏在她的腿上痛哭。

“太皇太后！”

老嬷嬷起身，满脸悲痛，“乐公子，太皇太后她...驾鹤西去了！”

乐意震惊，手中的画拿不稳掉落在地，双腿一曲跪了下来。

太皇太后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家，她隐忍有谋略却甘愿一辈子囚禁在此。

他红了眼眶，沉痛万分，心中还是不愿相信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这么仙去了！

促促擦了眼泪，她要做好小姐吩咐她的事。

“乐公子，太皇太后临走时有懿旨。”

乐意跪听。

“她老人家死后不葬入皇陵，尸骨火葬，骨灰扬于海中。”

乐意正要开口，老嬷嬷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封明黄的圣旨。

“如果皇上不同意，就请把这个交给皇上吧。”

太皇太后早就有所准备，既然生不能同寝，那死亦不必同穴，两厢安好，各自天涯。

乐意双手接过。

太皇太后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老嬷嬷替她掩了掩被角。

她柔声细语的说，“小姐，促促去给你堆雪人了，不过肯定没有小姐堆的好。”

乐意泪黯然落下。

南越王宫。

“沈疏儿死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被一刀刺破喉怪可怜的！”

一大早宫里就传的沸沸扬扬的，王上身边的贴身侍女沈疏儿被刺客一刀毙命，王上龙颜震怒，下令严查宫中的每个角落，绝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公主，公主！”

毓儿公主时刻如惊弓之鸟，听到宫女慌忙的叫唤声吓得坐不住，立马站起身来。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

“沈疏儿死了！”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她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宫女如捣蒜一般点头，“是真的，听说死的还挺惨！”

毓儿公主脸上的笑意逐渐蔓延，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成功的愉悦，原来那些人没有骗她，还算守信用。

她转而问：“王兄呢？”

宫女：“王上雷霆震怒，下令彻查！”

毓儿公主高兴不久心中开始揣揣不安，王兄不会查到什么吧，那些人既然能在王宫来去自如，说明身手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但如果真的被王兄抓到，那些刺客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这又是她担心的一个问题。

宫女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公主您怎么了？”

毓儿公主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害怕。”

宫女也有些头皮发麻，“是啊，这么丧心病狂的刺客，还好咱们宫里的侍卫多！”

毓儿公主脸色淡淡的，眉眼带着倦意，“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宫女福福身告退下去。

听到沈疏儿的死讯，毓儿公主心中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她手有些颤抖的端着茶。

沈疏儿这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是太傅的女儿，还想刺杀王兄！

安静的殿内有人轻“嗤”了几声，光明正大的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竟开心成这样。”

毓儿公主见到来人双眼睁的极大，脸色唰白，慌乱之下她打翻了茶杯，茶水溅了满地。

她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毓儿公主紧张的左右看了几眼，还好她屏退了宫人，要是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黑衣刺客嘲讽，“我们帮公主杀了那名宫女，公主不能这么快就过河拆桥吧。”

毓儿公主：“我也帮你们偷了布防图！一比一的交易，我们互不相欠！”

黑衣刺客啧啧两声，“公主说这话未免太早了些。”

她怒目相视，嗓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杀那名宫女费了点力气惊扰了御林军，还望公主能帮在下出宫。”他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

毓儿公主咬牙切齿，“你做梦！”

黑衣刺客无视她的愤怒，轻飘飘的威胁，“公主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公主也会落水的。”

毓儿公主：“你威胁我！”

黑衣刺客眼中透着杀意，“难道公主看不出来吗？”

毓儿公主：“你就断定我会帮你？你不怕我现在就叫侍卫进来杀了你，到时候死无对证。”

黑衣刺客摇了摇头，“没想到公主也有聪明的时候。”

“可惜终究是女儿家的小聪明，我劝你还是收起来为妙，别一不小心伤了你自己。”

毓儿公主瞪着他恨不能用目光将他射穿。

黑衣刺客气定神闲，“你现在就可以叫人进来，我等着。”

“哦对了，你宫里的那些侍卫都不是我的对手，起码我可以撑到御林军来，到时候你的王兄就会知道是你杀了沈疏儿。”

“要是唐德知道他宠爱的妹妹，竟然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你说他会作何感想？”

毓儿公主知道自己既然选择跟这些人做交易，注定是会被捆的死死的，所以她现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你想怎么样！”

“护送我出宫！”

黑衣刺客笑的刺眼，“只要公主把我送出了宫，那你的王兄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儿。”

毓儿公主冷冷一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黑衣刺客：“不会。”

毓儿公主收敛了笑容，“等会我会让婢女出宫采买水粉，你混在其中出去，是死是活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黑衣刺客：“多谢。”

毓儿公主稚嫩的脸上带着狠辣，“不必，你只要记住我想你死就够了。”

“在下当然不会如公主的意。”

一炷香后，宫门口。

“什么人？”

一辆马车从宫道上使来，宫门口戒备森严，四个侍卫围了上前，凶神恶煞的盘问。

赶车的太监见明晃晃的刀颤抖了一下，拿出腰牌亮在眼前，“我，我是毓儿公主宫里的，奉公主之命出宫采买水粉。”

听是公主宫里的人侍卫们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四处敲了敲马车，以防有人混在马车下出宫。

“掀开帘子！”语气不容置疑。

太监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掀开帘子。

马车内坐着两个宫女，有些慌神的看着盘查的侍卫。

侍卫很仔细的打量着里面的宫女，马车四周也都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太监如逢大赦赶着马车缓缓出了宫门。

马车行入热闹的街市中，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人从马车后滚落下来，极快的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