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劝降(1 / 1)

片刻后。

“将军,有一位您府上的谋士找您。”

谋士?什么谋士,将军府从来不养谋士,他正诧异,回过头看见一个似曾相熟的身影,眼中有一刻微愣。

“你们先下去。”

待屏退了众人,花弄影这才缓缓摘下头帽,仰头喊了一声,“舅舅。”

萧越走到她面前,确认是她,手中有一刻的颤抖,反复确认她有无受伤。

“你是弄影?你是弄影?”他连问了几声。

“这才数月不见,舅舅便忘了弄影了吗?”花弄影打趣道。

“你没事,你没事?京城传来的消息都说你。”萧越有一刻的语凝。

“舅舅,那些消息不过是传给明面上的人看罢了。”她淡淡道。

“那你?”

“我放了一把火,逃出了王府。”

放火?逃出王府?这个消息惊地他如一声响雷入心肺,她怎么敢?!

“胡闹!”萧越眼眶的微红被不露痕迹的压了回去。

“舅舅!”花弄影垂首,如一个犯错的小孩一般。

“我真的没办法在王府待下去了,现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王府是断然容不下我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日脱离苦海的好。”

“你这孩子,简直胆大妄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死罪!若是被抓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知不知道!”萧越怒斥道。

“舅舅,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如此!”

“我爹娘下狱,万利商行落入北慕离人之手,花家被封,我对他而言,早已是一个无用的棋子,舅舅你说,我若再不逃,我爹娘怎么办?皇上会放过他们吗?”

萧越还是不敢相信。

“太子不会做的这么绝的,就算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断不会绝了花家的。”

花弄影摇了摇头,“舅舅你太不了解他了。”

“我花家一门,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已经夺了万利商行了,我们花家对他而言,早已无太大的用处了。”

“再者,自古轻贱商贾,我能凭借着将军府以及花家嫁入王府高门,本就是高攀了,现下他封了太子,洛城的公主封了太子妃,这才是官配,这才是正统。”

花弄影心中又如刀绞一般难过。

萧越脸色越来越沉,是他没有为花府想的太多了,走到今日,他也有责任。

“弄影,我。。。”

花弄影将眼角的泪逼了回去,“舅舅,这些都是往事,暂且不提,待日后再与你细说。”

“现下,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萧越颔首,这些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只好等到日后再来细言。

“舅舅不是去围剿乌城的藩王吗?怎么会来到乌衣族之地?”

谈起正事,萧越大脸色正了几分。

“乌城的藩王,原本就是从乌衣族走出去的,又因此处有宗祠,所以每到节,都要回来祭拜一番。”

“乌衣族的族人与那位藩王并无太大的联系?”

萧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他才忧心。

“此处的乌衣族,虽也算是乌城的分支,但手上清白,还行医救人,并未沾藩王的光,害过一人,所以我才犹豫不决。”

花弄影是信的,她上次与乐意前来,能感受到寨子中人的淳朴与善良,若与十恶不赦的藩王相比较,确实无辜。

“他也来了?”花弄影口中指的他,萧越心中也猜到几分。

他颔首,“太子奉命,亲手围剿藩王,此刻正在乌城。”

“他下的命令是?”

他脸色颇为无奈,说出的话十分残忍。“灭族。”

灭族?

藩王所做的事情十恶不赦,却要拉这么多无辜的人垫背,她心中有些不忍。

“没有别的办法吗?”

萧越摇了摇头,历朝历代凡是有通敌叛国者,皆株连九族,怕是很难幸免,他们本无错,错就错在他们与藩王沾了几分关系。

“若我劝他们投诚呢?”

“没用的。”

“北慕的律法严明,凡通敌叛国者连同九族皆斩。”

“可是舅舅,你不也是想救他们吗?”

萧越面色凝重。

“太子命令已下,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花弄影浅笑,“舅舅,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可否一试?”

萧越抬眸,不知这次,她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讲。”

“太子初登宝座,皇上病重,此时皇上让太子亲征,想必也是想通过此事让太子立威,好为将来登基铺路。”

“藩王一事,虽为朝廷心腹大患,但终究未引发战事,想必只是寻着由头,借机铲除罢了,太子新宫入主,自然是三把火,但火烧大了,却未必是好事。”

萧越道:“此话何解?”

花弄影道:“藩王虽嚣张不可一世,企图勾结外邦霍乱北慕,但所幸及时发现,并未挑起真正的战事,殃及百姓,太子年少成名,虽年纪不大,却已是沙场宿将,声名在外,此次清剿藩王,无疑就是为他再添上一笔美名,但若大开杀戒,惹得百姓内心惧怕,我想,北慕百姓想要的是一位仁政的君主,并不是残暴的君王。”

“若惹得人人惧怕,岂非有违本意?”

萧越沉思。

“你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他擅长的是如何将敌人的头,以最快的速度砍下来,并非谈判。

“可是,该如何劝降?”

“我去。”她毫不犹豫道。

萧越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如何能行?”

“我与乌衣族的族长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位面善之人,我想,我去劝他还有几分的把握。”

“你见过他?”

花弄影微微垂头,“上次偷偷来南境之时,乐意带我去过乌衣寨,应也是与乐意相识几分的。”

萧越点头,心中还是担忧,“可是如今太子在南境,你就不怕他。。。”

她脱口而出道:“怕。”

萧越蹙眉,“既然怕,那你还?”

“可我这不是还有舅舅吗?”她浅笑,带着几分撒娇道软糯声。

“舅舅以为弄影为什么选南境逃啊?自然是知道舅舅在这,投奔走后门来了。”

“舅舅会帮我的,对不?”花弄影仰起头,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微亮。

萧越抬手,严肃的脸上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去吧,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舅舅顶着。”

闻言,她眼中泛起了波澜,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那舅舅可不准嫌我事大。”她撒娇道。

萧越一笑,“就算你把天捅破了,舅舅也会想尽办法给你补回去。”

花弄影亦然一笑。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乌衣寨。”她道。

萧越脸色恢复严肃,“万事小心,必要时我会攻进去!”

花弄影重重一点头,“我知道。”

乌衣寨与北慕阵营的交接处,众人看见一个身着黑衣斗篷的瘦弱男子,在城下喊了几句,乌衣寨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将此人请了进去,而后重重一关,又恢复如常。

“族长,有位来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故友。”

族长与众位长老正急的焦头烂额,这个时候还有故人来访?他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叫人请了进来。

“族长,好久不见。”花弄影微微一揖。

众人看着来人,似面面相觑。

“您是?”族长问道。

花弄影伸手褪下头上的帽沿,绝美的容颜暴露在外,她将头上唯一固定发髻的发簪一抽,三千发丝如瀑布般顺流而下。

“族长,她是。”

人群中似乎有人认出她来。

“她是,乐公子带来的女子,上次篝火晚会。”

众人面面相觑,隐约有点印象,寨子来往的客人不多,但真正能让人记住的,恐怕就是她这幅惊世的容颜了。

族长也记起来了,是乐公子的朋友,自然不能怠慢,他道:“姑娘,如今祸事濒临,恐招待不周,我还是让族人带您先从小道出去,避避祸。”

她浅笑,回道:“族长,我的确是来做客的。”

微微顿了一下:“但这回做的是说客。”

“这?”族长与众人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姑娘此话怎解?”

“如今,藩王作乱,人人喊打,现太子已亲自领兵围剿,清除藩王及一干势力,乌衣族虽与藩王有同姓之情,但无同流合污之举,萧越大将军虽奉命前来清查乌衣寨,但不愿伤及无辜,所以才在寨外与大家对峙许久。”

“萧越将军驰骋疆场多年,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从不伤及一个好人,驻守南境多年,大家可有听说过萧越将军一句滥杀无辜?”

众人摇了摇头。

“我们本意就不想与萧将军对立,但是我们怕,万一我们放下武器,铁骑就会从我们身上踏过去,我们身后就会血流成河。”

“我们的亲人,族人。”族长握紧了拳头。

“大家不必惊慌,若是萧将军想要攻占,乌衣寨现在恐怕就是废墟一片了,也留不到我来做这名说客了。”

“萧将军知道,乌衣族从未作恶,反之,还帮助过不少的百姓,所以,萧将军不忍你们为别人作的恶付出代价,特派我来当说客,只要大家愿意放下武器,将军必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为大家求情!”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骗人的吧!我可听说了,凡是通敌叛国者,都要诛连九族,太子岂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

“就是,我们现在放下武器,就是死路一条。”

“若他们入寨,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大开杀戒?”

“这是他们的权宜之计!就是想引我们上当!”

“别信!就是,族长别信她!”

“族长,别信她!”众人纷纷扬扬道。

沉思许久的族长,抬首。

“姑娘,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这事,事关我们全族上下,几百条人命,我。。。。”

花弄影脸色凝重道:“族长,你们莫非以为,单凭你们的这些族兵,就能抵挡的了外面那些北慕士兵的铁骑?”

“这寨子,没有聂国大吧?大家别忘了,萧将军,可是在三日之内,便灭了聂国,区区一座小小的寨子,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

“大家可知?太子殿下,下的命令是灭族,萧将军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花弄影一字一句认真道:“为了不滥杀无辜,为了给大家活命的机会。”

“大家可以不信我,可以再犹豫下去,可以再反抗,但是,太子殿下率领的铁骑,在乌城应该也清理的差不多了,马上就会掉转马头,直奔乌衣寨。”

“到时,没有人会再为大家求情,铁骑会踏过你们身上,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将会变成人间炼狱,这难道是大家想看到的吗?”

厅内的气氛变得极低,原本开口反对的几人,也被反驳的说不出话来,确实,单凭寨中的人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鸦雀无声了许久。

族长道:“你要我们如何信你?”

论信物,她全身上下,除了北慕离人赠的一把短匕首之外,毫无其他有力的信物。

她淡然道:“我。”

众人看她。

“姑娘?”

“我与萧越将军有几分远亲,所以将军才会允我来此当说客,大家若是怀疑有诈,大可将我当为人质,我愿与大家共进退。”

族长想起她是乐公子的朋友,怎能将她当人质?如此一来,岂不是太无仁义?

“不可。”他摇了摇头。

“祝某人做为一族之长,自然有保护族人的义务,姑娘的话,句句在理,乌衣寨上下,勤勤恳恳,从未做过偷鸡盗狗之事,苍天可鉴,若此次因藩王之事受祸牵连,吾族上下,只得无奈叹息,但若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吾而不争,放弃生机,祝某愧对族人的期盼!也愧对先祖!”

族长朝她深深一揖。

“姑娘。”

花弄影道:“族长不必如此,乌衣族淳朴善良,本不该绝。”

“族长!”有人出言。

“不能放她走,万一这是敌人的圈套,岂非中计!”

花弄影淡然一笑,“大家放心,我不走,既然说了与大家共进退,自然是同大家站在一处。”

族长再深深一揖,“多谢姑娘,今日多有得罪,待日后,祝某再亲自向姑娘赔礼。”

很快,对面的萧越阵营便收到了花弄影的口信,寨子原本紧闭的大门敞开。

萧越心中一振奋,果然还是那丫头鬼主意多劝开了寨门。

“将军,小心有诈。”顾将军提醒道。

“放心,就算有诈,任凭这个小小的寨子,还能奈何的了我?”萧越嘴角微上扬道。

“进寨!”

大军拔营前行,浩浩荡荡进了寨子。

花弄影与乌衣族人站在中间,见到萧越,她并未表现地太过兴奋,只是朝他点点头。

萧越翻身下马,毫无防备,大步向前,“你便是乌衣族的族长?”

族长不卑不亢,双手一揖:“相貌不凡,英姿爽朗,想必是萧将军。”

萧越微微回礼,“正是。”

“萧将军,还请救救我们族人!”族长忽然跪下道。

“还请将军救救我们!”众位族人也一同跪下。

花弄影看了一眼萧越,萧越朝她颔首。

“各位乡亲,先起来说话。”

花弄影虚扶了一旁的族长。

萧越道:“族长,我们进去谈。”

“这边请。”族长躬身请道。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