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爱卿，你说什么？”

“皇上，犬子与公主，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臣斗胆为犬子萧清风，求娶长乐公主。”说着他双手做楫，深深地弯下腰。

座上的皇上明显一愣，眼神复杂，随即马上又恢复正常。

“萧爱卿，长乐乃朕的爱女，你容朕再考虑考虑。”皇上露出一脸慈父的表情，对萧越说道。

萧越知事出突然，一时半会，肯定是决定不下来的，他点点头，告了退。

皇上坐在大殿上，殿内除了近身伺候的太监宫女以外再无他人，他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闭着双眼，双手扶额，似乎有点累了。

“皇上，可要移驾御书房？”贴身太监魏光躬身恭敬说道。

静了片刻，他睁开眼。

“去锦绣宫。”

魏光垂着的眼睛微微一闪。

皇上站在锦绣宫外。

一幕幕旧事回忆，涌上他的心头。

“父皇，父皇救我。”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他像往常一样，下了朝便往皇后宫中走去。

刚要跨进宫门的时候，他的腿就被一个软糯的小女孩抱住。

“父皇，父皇救我。”女孩子眼泛泪光，又带着几分鬼机灵。

他刚要抱起她，皇后冬夏追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根细小的藤条，由于跑的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表情微怒。

她看到皇上，缓了缓脸色，收起藤条，福了福身。

“是不是你又惹你母后生气了。”他抱起她，手指点点她鼻子，含笑说道。

“没有。”她小声说道，心虚地低下头。

“没有？你下来给你父皇说说，是谁差点烧了房子，又是谁把我辛辛苦苦种的花全部毒死了？”说着她又激动起来。

皇上跟皇后感情颇深，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直到他登上皇位，都默默在背后出了不少力，还为他生了一对儿女，皇上心中对她很是感激，特别吩咐皇后宫中可免去俗礼，到了这里，他心中就格外温暖，因为这里，是除去前朝尔虞我诈，后宫的争风吃醋，唯一让他感觉到真正家的温暖，但是这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后宫源源不断有新人进来，其中不乏一些家族势力，送进来的女子，为了稳固根基，他不得不频频流连在各个宫，连每个月去皇后宫中的日子，都渐渐免去。

南边战事迭起。

他为了稳固当时的戴氏大家族，频频留宿戴妃宫中，恩宠有加，不管戴妃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他都一一应承，直到他为了彻底稳住戴家，提出由她替皇后执掌凤印，协理六宫，戴妃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

他踏出戴妃住的欣兰宫。

顿了顿。

“皇上....。”魏光问道。

他沉吟片刻。

“去皇后那。”

十二月，天灰沉沉，似乎要下雪了。

皇后宫中，宫门紧闭。

“叩叩叩。”魏光上前敲门。

守门的太监，前来开了门，眼内带着一丝惺忪。

睁大了眼，看清来人，脑袋瞬间清醒，连忙跪下。

“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后可在宫中？”皇上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去景山去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垂着头恭敬答道。

景山是宫中最高的登高眺远处，站在观景台上可俯瞰整个皇城的风景。

“皇上，这天，似乎要下雪了。”魏光犹豫地说道。

“去景山。”他表情淡漠说道。

“是。”众人答道。

行了许久，一行人抵达景山所在之处。

他抬眼，果不其然一个娇小的人影站在上面。

“皇上，娘娘已经等您许久了。”皇后的贴身丫鬟翠云说道。

皇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朕自己上去。”他对魏光说道，继而迈开脚步，三步并一步地走了上去。

阶梯不多，他很快爬了上去。

“五郎，你来了。”皇后看着前面的景致，听到脚步声，知道是他来了。

五郎，是她对他的称呼，也只有她，能称他为五郎。

“怎么在这风口吹着冷风？”他见她身着薄衣，身影清瘦，连披风都没披，关心说道。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过头。

“五郎，你看，城外多热闹。”她微微歪着头，嘴边带着一丝浅笑。

“以前你还是王爷的时候，我常常吵你，去望仙居给我买热腾腾的桂花糕，你总是佯装不耐烦，但是每次都会给我带回来，到手的时候还是热的呢。”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每年上元佳节你都会带我出去，给我买一个我最喜欢兔子花灯，街上热闹的紧，熙熙攘攘的人群，火树银花漂亮得不得了。”

她看着城外繁华的街道，喃喃自语。

他站在她身旁，以往的过往种种浮现在他脑海中。

“朕。”

他望着她的侧脸，心中愧疚万分，不知如何开口，心中有一刻，想放弃眼前这一切，跟她过上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抹去。

“五郎，我知晓你今天来的用意。”她苦笑道。

“夏儿。”

他称她为夏儿，她心中恍惚了一下，他多久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了。

“五郎，凤印我已经叫人送到欣兰宫了。”她口气淡漠说道。

“你。”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忽然扑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

浅浅清冷的花草香味，充斥在他鼻翼处，他有多久没闻她的味道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站起身了。

“皇上，臣妾身患顽疾，恐不能伺候在皇上左右，特请皇上让戴妃妹妹，替臣妾执掌凤印，协理六宫。”

说罢她跪了下来，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一滴泪顺着脸颊，静静地垂落在地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他知道她的性格，是他背叛了他们的誓言在先，她这是在跟他划清界限。张张嘴，欲言又止，心中像刀割一般。

静了片刻。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准。”

皇后依旧跪在地上。

“谢皇上。”

他不忍再看她，转身离去。

皇后慢慢站了起来，眼睛垂着泪痕，像失了魂一样站在栏杆处，望着她曾经深爱的男子远去的身影。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呢。

她伸手去接，雪花坠落在她掌中，又马上化为雪水。

她痴痴笑了一下。

北慕复脚步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几朵雪花飘了下来，落在他肩上。

下雪了？

“朕自己走走，不必跟了。”他声音沉了几分说道。

“是”太监们应道。

雪花很快落满了他的头，一人走在雪地里，想起以往对她的誓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垂了下来。

几个月后。

“皇后殁了。”

太监苍白了脸，惊慌失措跪在地上说道。

他手中的折子掉落在地，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

他额头上顿时冒起青筋，飞快跑了出去。

他来到皇后所居住的景然宫，宫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苦苦凄凄。

北慕离人与长乐守在她身边，她像一个娃娃一样，在床上睡着了。

长乐看到他，上前抱住他。

“父皇，呜呜呜，母后睡了好久，还不起床，母后是个小懒虫。”长乐双眼啪啪掉着泪。

北慕离人则在一旁红了眼眶。

他轻轻推开了长乐。

一步一步走到她床边，双手颤抖地覆上她的脸。

“夏儿，五郎来了，你的五郎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仍旧不敢相信，双手抚摸着她的脸。

床上的人儿没有半点反应。

“你怎能弃朕而去。”他红了眼眶，大吼了一声。

“夏儿。”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脸。

宫中太监，宫女无不动容落泪。

北慕离人上前，抱着哭红了眼的长乐。

北慕复跌跌撞撞站起身，走了出去，不敢再看眼前的儿女，蕴含着悲痛说道。

“皇后葬于孝皇陵。”

皇上哀伤过度，几日不曾早朝，后来南边战事平息，他也渐渐走出了阴影。

至于一对儿女他极少去前去探望，一来前朝事多，二来一看到他们，他就想起皇后冬夏，触动心中那根伤痛的弦。

“皇上。”魏光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回回神，抬起脚，大步跨进了锦绣宫。

守门的奴才纷纷跪地磕头，高呼“万岁。”

他对身后的人拂了拂手。

魏光等人会意，停下了脚步，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他凭着记忆，穿过小道，来到锦绣宫的后方，越走越近，他记忆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映入眼前的是一大片花田，迎着阳光，花儿开的十分灿烂。

记忆又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花田被打理的十分好，一根杂草也看不到，看得出主人很用心地照料着。

“咔咔咔。”

花田里面传来剪东西的声音，他走上前走去。

长乐手中抱着一束紫色的香草，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薰衣草，她弯下腰，伸出另外一只手，专心地剪着，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到来。

北慕复就这样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跟他心爱的女子，长得十分相似的人儿。

长乐一连剪了厚厚一扎，怀中已经抱不下了，她把剪刀放在地上，抱起地上的一半，起身。

蹲了许久，站起身有点目眩神晕，她晃了晃身体。

北慕复赶紧扶着她。

长乐定了定神，看见一抹明黄，居然是极少踏进她宫门的父皇，心中微微诧异。

她连忙行礼。

“父皇。”

北慕复伸手扶住了她，示意她免礼。

他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那一半香草，开口道。

“父皇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