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事(1 / 1)

听到这话的商环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便没了下文。

商澄颜倒是没有紧追不放,只是迈下台阶走到了他前面,仰面看着那一双有着复杂神情的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看到了。”

看着面前的男子这个表情,她立刻相信了齐蕴说的所有。

在兰浆河下面,由冥火供奉的魂宿上面显示的全部都是真的。

齐蕴说,魂宿记录着每一个灵魂上一世最深刻的两段记忆。

而她商澄颜最深刻的两段记忆,一段是她大婚受到皇城上下的朝拜,另一段就是她自刎之时的事情。

“伤得重吗?”

商环看着面前关切的眼神,像是定格住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立刻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

“多谢殿下关心,末将,没事。”

她没有立刻反驳商环的回答,而是伸出双手将跪着的商环扶了起来。

“没事?箭都穿着你的心脏过了,居然还跟我讲没事?”

这句话原本只是简单的关心,但却让商环再次跪了下去。

“末将是澄国的臣子,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商澄颜淡眉又皱了一下,看出他的慌乱后有些无奈地再次将他扶了起来。

“我不是有意责怪你,只是想听你说真话。”

见他仍然不愿意说,商澄颜只好隔着他那厚重的盔甲,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敲了几下。

“这里,全靠神石护着吧,不然那场战役你根本活不下来。”

商澄颜看着他嘴巴抿了抿,几次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能跟我讲讲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吗?你瞒着谁都不能瞒着我,毕竟我们有着相同境遇。”

“是。”

商环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松了口。

两年前,今朝突然派兵夜袭澄国的边境苍越郡,地方郡守联合镇北侯抵抗了整整十天,才等来了增援。

这次带兵而来的不仅仅有他们最强战力的前将军,就连太子荣也到了前线督战。

两军在这边境交战了将近十五天,澄国原本还能再抵抗一段时日,但是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

临近的西陵国竟然趁此也来攻打澄国南面的边境,镇北侯便被淳王临时调到了淮南地去阻挡另一路军队的进犯。

苍越郡此时就只剩下商环带领的两万人马,硬扛对面的七万精锐。

“虽然当时还有滇西侯在不远坐镇,但那边的骆州郡经常受到西面翁锥国军队的侵扰,根本无法出动。”

商环向商澄颜解释着当时兵力为什么这么难调遣。

到此,便就只剩下了商环他们在城墙里艰难镇守。

又再次守城守了三天还是不敌今朝的军队,城门便被攻破,他们只好退守到郡府内部再次进行抵抗,等待镇北侯的救援。

而就在退守到郡府这中间的一路拼杀中,商环不慎中了对面那位前将军的弓箭,这一箭正好穿过心脏。

可就在此时,太子荣却下令停止进攻,向他们开出了条件。

【只要将军肯交出神石,本宫便饶你手下将士以及这城中所有百姓,】

那个时候,太子荣从后面一阵队列中走出,骑在高马之上,眼中冰冷,语气凉薄。

【哦,对了,还有你们公主殿下的性命。】

商环原本在中箭之后就该战死的,但因为神石的保护让他看起来还和往常一样。

那个时候周围的将士全部都反对他同意太子荣的条件,表示愿意血战到底。

他作为主帅不可能不为了公主、他的将士以及郡里的百姓考虑,便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答应了太子荣的请求。

就当他即将要被太子荣派来的将士捆绑带走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紧急的消息。

太子荣当场就选择了撤军。

就在他们撤军不到两个时辰,西陵国也毫无缘由的撤军了。

“末将便在苍越郡休整了将近两个月,之后,今朝就突然宣布了野王病逝新王继位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更是他们的颜公主自刎的消息。

淳王对此怒不可遏,当即宣布与今朝断交,并向他们索要自己女儿的尸身。

“就是那个时候,父王将我的尸身放进那冰室之中的,对吗?”

听完了整个故事,除了悲愤之外,她更加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前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爱情至上的小女子。

太子荣对她和她的国家这么冷血,可她就算现在看到个画像都能哭得眼泪根本止不住。

“是的,王后也是自此悲恸成疾,直至今日。”商环答她

她的双手此刻有些颤抖,身子也觉得有些漂浮。

这个故事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但却也因此得知了上一世自己如此做的原因。

商澄颜,看来你终于在死前做了一件对的事,她心想。

她再次越过商环,走到正殿的中间,转头向他伸出了手。

“将军,想必你也明白父王不遗余力将我再次带回来的意图,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可不想让我的成果白费,所以,”

商澄颜眼神坚定的看着随着自己转动的那双黑亮的眼眸。

“我们合作,你护我周全康健,我保你性命无虞,可好?”

此话一出,商环瞬间觉得一道惊雷正好劈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酥麻,心口也微微的灼热起来。

他又一次下跪行礼。

重新站起,他小心地将自己宽大的手掌悬于那只白净细嫩之上不敢轻易落下。

商澄颜看出了他的顾虑,手直接向上一抬握住了那温热的手掌。

“盟约达成。”

说罢,她也慌忙松开商环的手重新坐回了榻上。

眼前的茶早已凉透,她将夜莺从楼外叫了进来,命她重新再沏一壶。

她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这次的商环便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小心,大步一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喜欢什么茶?”

“末将什么都可以,一切随殿下心意便是。”

听到这里商澄颜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

“都可以,难不成你在带兵的时候也是这么和副将说话的?”

这倒是让商环有些尴尬,他浅笑一下摇头“没有,那,正山小种吧。”

“好,我记得了。”

商澄颜拢了拢自己的袖子,将小臂放到了木桌上,身子向前倾,看着商环。

“你还记得救我那天街上的贫民吗,郡守对他们是如何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