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石室上空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原本顺着导管缓缓攀爬的幽蓝灵子液,忽然凝滞在半空。紧接着,水流倒灌的沉闷声响在封闭的石室中回荡。数以万计的灵子液如同受惊的蛇群,沿着错综复杂的透明管壁疯狂回流。
周遭的温度直转直下。地砖缝隙里刚刚凝结的冰霜瞬间蔓延,爬上两侧漆黑的岩壁,将整个空间拖入凛冬。众人呼出的气流在半空中化作白惨惨的冰渣,簌簌坠落。
一护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呼吸滞留。一股磅礴的重压劈头盖脸砸下,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握住斩月刀柄的手掌渗出一层冷汗。耳边的声音变得浑浊不清,视线也因上方强烈的刺目光源而被迫偏移。
修多罗千手丸宽大的袖摆无风自动,她垂下眼睑避开头顶的银光,指甲在掌心扣出几道深痕。身为零番队成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灵压意味着什么。
穹顶那只凝视下方的巨大独眼开始扭曲。岩层犹如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条巨大的银白裂缝贯穿了整个穹顶。
“你在拆我的主人。”
声音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那声音分不出男女老少,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漠然与难以言喻的沧桑,仿佛千万人在同时低语。
莫麟没有仰头。他修长的手指在《罪狱录》的书页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纯阳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将那股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纠正一下。”莫麟抬起眼皮,眸底的金芒如利剑般直刺苍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在救你主人。而你,才是关他的人。”
裂缝中的银光翻涌沸腾。一只巨大的银白手臂从中缓缓探出。没有躯干,没有头颅,仅仅只是一只孤零零的右臂。
手臂表面的肌肤宛如流动的液态金属,散发着让人难以直视的规则之力。在那五根犹如擎天巨柱的指尖上,悬浮着数百条粗壮的灵子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正牢牢锚定在下方灵王的残破身躯上。
蓝染拖着镣铐向前挪了半寸,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他微微仰头,瞳孔收缩,视线在那只右臂与灵王之间来回游走。这便是他曾试图反抗,却又不得不利用的规则本体。
莫麟左手托起法典,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判官笔破空而出,稳稳落入掌心。
他将笔尖抵在泛黄的书页上,周遭的正神金光随之大盛。法典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翻动声,最终定格在全新的空白页。
“现在,按照规矩办。”莫麟的语调不疾不徐,却透着言出法随的威严。“姓名,米玛米哈吉。”
他落笔,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晕开。
“身份强制核验开始。”莫麟直视那只半空中的巨手,瞳孔深处的金线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向着上方兜头罩下。“你究竟是灵王右臂,一件被切割下来的身体部件,还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完全冻结。
一护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管深处传来火烧般的干涩。他看着半空中那只手,脑海里乱作一团。如果这只手只是器官,它怎么会说话?如果是独立人格,它又为何以这种残缺的形态存在,还要日复一日地囚禁自己的主体?
短暂的沉寂。那是一段漫长到让人以为时间已经停止的空白。
“两者都是。”
机械般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就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石室周围导管里凝滞的灵子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所有的透明管壁都在剧烈震颤,似乎随时会承受不住这股情绪的冲击而爆裂。
莫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判官笔在纸面上刷刷游走,将这份残酷的供词永远定格。
“两者都是。”莫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转过头,看向被锁链穿透的灵王残躯。“剥离一部分身体,赋予它微弱的独立意识,然后再让这部分身体,反过来成为看守本体的狱卒。”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零番队成员,最后落在白夜那张带有旧伤的脸上。
“囚犯看守囚犯。八百年前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心肠确实有够歹毒。自己不沾因果,让受害者的右手去折磨受害者的身体。哪怕将来东窗事发,也是你们主仆互害。好一招借刀杀人。”
山本元柳斋重国苍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双手拄着拐杖,木质拐杖的底部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粉末。千年的信仰在今夜被剥开伪装,露出的全是不堪入目的疮疤。
曳舟桐生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岩壁,眼神闪避,不敢去看半空中那只银白的手臂。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在建造维系世界的丰碑,如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递刀的帮凶。
“既然核验完毕,那就轮到我提问了。”莫麟向前迈出一步,纯阳金光化作一柄金灿灿的无柄长刃,悬浮在身侧。
“你今天降临,是想清理现场,抹除我们这些试图寻找替代柱子的人。”莫麟凝视着穹顶的巨手。“但是,凭借你区区一只右臂,在这个被我用天道法则护住的地下第七层,你动不了我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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