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托尼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干掉他们”的命令时,他脸上的狰狞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异变便已从天而降。
那巨大的轰鸣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那片被硝烟与尘埃污染的昏黄天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空气,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将地面的尘土与碎屑卷成一场小型的、垂直的沙暴。
那并非寻常的警用或民用直升机,它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扑食的夜枭,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种冰冷的、吞噬光线的哑光质感。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气流中,毫无犹豫地跃出机舱。
他们的动作简洁、迅疾,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精密的杀戮器械被直接倾倒而下。下落的过程极短,但他们矫健的身姿在空中甚至略有调整,双腿微曲,缓冲落地,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靴底触地的闷响几乎被直升机噪音掩盖,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为刺耳、更能穿透灵魂的声音——那是枪械保险被统一拨开的“咔嚓”轻响,连成一片,冰冷而清脆。
落地,抬臂,据枪。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快得让冬泉帮众眼中的惊愕还未转化为恐惧。那些漆黑的步枪,造型奇特而充满工业美感,枪管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下一刻,狰狞的枪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零星的枪响,而是数十道火舌编织成的、持续不断的死亡风暴。
20式突击步枪特有的、高速而稳定的连发声,此刻汇聚成一道金属洪流的咆哮。声音密集得失去了间隔,变成一种高频的、撕裂空气的“剁剁剁剁剁——!”仿佛死神的织机在疯狂运转,每一道声音都意味着一条生命丝线的断裂。60发的弹匣,在这些训练有素到极点的战士手中,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被彻底清空。炽热的弹壳如金色的雨点般从枪膛侧方抛洒而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迅速堆积,冒着缕缕青烟。
子弹的飓风扫过人群。冬泉帮的成员们,前一秒还挥舞着砍刀、铁棍,面目凶狠,下一秒便像被无形的巨型镰刀齐齐划过的麦秆,成片地、毫无抵抗地倒伏下去。
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在枪火明灭中偶尔反出细微的光泽——正是传闻中的“黑神”套装。托尼手下那些手枪、霰弹枪甚至少数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打在上面,除了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发出“噗噗”的闷响外,竟不能撼动其分毫。
这些黑色的死神,就顶着这稀疏凌乱的反击,步履稳定地向前推进,步伐划一,像是死神踩着的鼓点。
托尼的反应,在普通人中已算极快。当第一个黑影跃出机舱时,一股源自动物本能的、彻骨的寒意就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猛地向侧后方滚去,狼狈不堪地蜷缩在一处半塌的砖垛后面。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将旁边两个完全吓呆了的小弟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当作肉盾。
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下一秒,他亲眼看到,那两人健壮的身体像是被 invisible 的重锤连续击中,剧烈地颤抖着,爆开一团团血雾,随后如同两袋失去支撑的土豆,软绵绵地瘫倒下来,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头满脸。
时间,在此刻被恐惧拉长,又被杀戮缩短。整个过程,从直升机悬停到枪声渐熄,不过短短十六七秒。
然而就在这不到二十个呼吸之间,冬泉帮带来的五百多号人马,已然尸横遍野。只剩下寥寥几个运气极好,或是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匍匐在地装死的人,躲在尸堆或掩体后,控制不住地浑身筛糠,牙齿叩击的“咯咯”声清晰可闻。刚才还喧嚣鼎沸、杀气腾腾的废弃厂区,转眼间变成了寂静的屠宰场,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高效的屠杀并非幻觉。
陈风这边,一百二十名“天王”成员,如同黑色的磐石,沉默地立在血泊与尸骸之中。他们身上的装备纤尘不染,只有枪口还袅袅飘散着淡淡青烟。凭借这碾压式的装备优势,默契到极致的配合,以及精准冷酷到令人发指的执行力,他们几乎是以零伤亡的代价,将这座城市经营了七八年才爬上三大黑帮位置的冬泉帮,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七八年的经营,无数次的火并、算计、扩张,积累起的凶名与势力,在不到二十秒的现代武力倾泻下,灰飞烟灭。
托尼蜷缩在砖垛后,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颤抖,抖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身下的地面早已被血液浸透,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裤子传来,但他却觉得有一股更冷的寒流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他连抬头窥探的勇气都没有,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疯狂的心跳,就是一片死寂——那比刚才的枪声更可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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