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回有苏青雅这边。
一座由有苏青雅随身法宝化成的营帐屹立在海面上。
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寻常的小小帐子,内里却别有洞天。
穹顶高阔,帷幔四垂,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的香炉冒着缕缕白烟。
主位的软榻上坐着有苏青雅,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各坐着长乐公与慧岸法师。
长乐公抱着他的琴,脸色铁青,胡须一翘一翘的,显然还在气头上。
慧岸法师则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的念珠不急不缓地捻动着,仿佛所有事都与他毫无关系。
帐中央,赤璃躺在地上,从头到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她嘴里还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此刻正愤怒地瞪着上座那个慵懒的女人。
有苏青雅没看她。
她正在看“别处”。
远方留在桃栖身上的那缕神念,正将画面传回来——
灵姬傀摸着桃栖的脑袋,声音温柔地安抚:
“是为师的错。没教你怎么用这灵姬傀。”
桃栖呆住了。
她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顿训斥。
毕竟有苏通晓刚才跟她说了那么多天魅谷的“规矩”。
什么师父冷漠、弟子死活自己负责、打不过活该……
她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了。
可是没有。
师父没有骂她。
没有怪她。
只是摸着头,说了一句“是为师的错”。
桃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原本的不安、紧张、恐惧正在消失。
耷拉的狐耳也支棱了起来。手中抱着的尾巴也松开了,还不自觉地摇了摇。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师父。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师父并不是有苏通晓说的那样冷漠。
原来师父也会道歉。也会说“是我的错”。
桃栖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她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有苏青雅看到这些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换了个姿势,用手遮住下半张脸,假装自己做思考,免被左右两边那两个老头子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
哎呀哎呀,单纯的孩子就是好哄。
其实有苏通晓并没有说错。
她对弟子的态度确实很冷漠。
涂钰也好,胡薇也好,甚至那些更早之前收过又死掉的弟子也好,她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死了便死了,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但这并不妨碍她与桃栖亲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有苏通晓那张破嘴,说的那些话能信?
当然,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事实又如何?
她又没有亲口对桃栖说过那些话。
她只是“没有阻止”有苏通晓说实话。
而她自己,从始至终,在桃栖面前展现的都是什么形象?
凤仪宫里替她梳妆打扮。
幻境中护她周全。
现在又通过灵姬傀的化身,摸着她的头说“是为师的错”。
有苏通晓说的那些“真相”,与她亲自展现的“温暖”,哪个更让桃栖相信?
反差感会带来冲击。
冲击之下,那个“温暖”的形象就会深深地刻印在桃栖心里。
这不,这小丫头现在不就挺亲近她么?
尽管她是装的。
有苏青雅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收敛住。
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桃栖的表演,里面似乎掺杂了那么一点点……
真心的成分。
不多。
三分。
最多三分。
就像凡俗界中有些父母,对孩子的好不完全是因为爱,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孩子值得我投资”、“这个孩子将来能给我长脸”。
但天长日久,在孩子一声声“爹”“娘”的呼唤中,那颗原本算计的心,也会慢慢生出几分柔软的牵挂。
她就是要让桃栖这头小倔驴从心底认可她这个师父。
就像她把一个分身当成姐妹一样。
她要取代那个分身在桃栖心中的位置。
不,不是取代,是超越。
是让桃栖明白,师父比那个只会蛮干的分身可靠得多、重要得多。
过程用点小手段没关系。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毕竟,桃栖需要的是一个愿意保护她、教导她的师父。
而她,需要一个听话的、有潜力的、可以被塑造成她想要的模样的小徒弟。
各取所需。
皆大欢喜。
有苏青雅收起思绪,将目光重新落在帐中央那个正愤怒地瞪着她的“粽子”身上。
“行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慵懒。
“人也在你们面前了,想怎么处置,说吧。”
赤璃“唔唔唔”地挣扎了几下,眼睛瞪得大大,像是在说“你们倒是把布条给我拿掉啊”。
没人理她。
长乐公挥了挥手,语气轻飘飘的:
“依老夫看,她害我们三家多名弟子重伤,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以死谢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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