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么？

颜丹每天早晨醒来 ，不再去想昨晚又梦见了什么。

起床，换衣服，对着镜子里那个清秀的女孩笑一下。

客厅中，妈妈照例把热粥端到她手边，爸爸在休息日也会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给自己剥鸡蛋。

窗外的树照例绿的发亮，一切像是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有着最简单的旋律，却怎么也听不腻。

颜丹认为这就是幸福。

周一到周五，穿着校服或者裙子，在路口和李雯碰头，颜丹有时候坐在李雯的自行车后座，或者并排走路。

穿过梧桐叶筛下来的碎光，门卫的大爷养着一只成年三花猫会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

她把每个细节都像数豆子一样数过去，一颗一颗……

每一天都温软而匀称，没有突如其来的恶意，没有刺耳的笑声，没有校服上凌乱的鞋印，没有被锁住的器材室。

有清晨的微光，书本上散发的桂花香，以及李雯伸过来的手。

“想什么呢？又在发呆。”

李雯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她。

颜丹回过神来，笑了笑：“学校里的图书馆要开放了，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啊，我正好也要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课外书……”

李雯抱着她的胳膊，脑袋往她的肩上一歪，马尾甩到颜丹的脖颈，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气味顺着吹过的风扬起又落下，吹进她的内心。

颜丹由她靠着，感觉到李雯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伸过来，是那么的真实，她就在这里，不需要说来证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是日历上撕下来的纸页，轻盈的被风一卷就飞向身后。

周末，颜丹和李雯约好下午逛街，两人走在路上，李雯会突然跑到前面，两只手臂张开，像要接住整片晚霞。

风把她的裙子吹得鼓起来，像一只饱满的气球。

她在晚霞橙色的光里大声的说话，说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旅行，说她要开一家自己的花店，说她要养两只猫，一只叫月亮，一只叫闪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颜丹就慢慢走在后面，不追不赶，静静倾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为什么叫月亮和闪电？”

“月亮是温柔的，永恒的陪伴，闪电嘛，就是不羁的自由……”

颜丹听着她的声音，月亮的永恒陪伴和闪电的不羁自由，就像是他们两个……

离着里不远处有条小河，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岸边的围栏，风吹起水面的波纹，吹到她的脸上，把刘海吹的乱糟糟。

霞光落在水面，碎成万千片金鳞，晃的眼睛微眯。

岸边有钓鱼人在垂钓，有孩子在树下玩耍，他们唱歌、拍手、笑着、闹着……

颜丹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上一阵盛大而温柔的浪潮。

“永远的持续下去……”

……

梦越来越少了，不再是有破旧的教室，不再梦见破碎的家，那个朝自己招手的李雯，也不再出现。

幸福似乎是落定了。

从那以后，她像是一条游进荷塘深处的鱼，被丛丛莲叶覆盖，水面上的风浪与她无关。

她不必害怕黑月，不必害怕孤独，她的白天连着白天，日子像挂着一串结结实实的葡萄，沉甸甸的垂下来，每一颗都饱含汁水，她仰起头，一颗一颗的吃进去，嘴里全是甜的。

又是一夜，颜丹和李雯互道了晚安，躺在床上闭上眼，一翻身就落进柔软温暖的被窝，和这个世界沉甸甸的甜里。

梦似乎又来了，这一次，是在河边的草坡上。

她和李雯并排躺在上面，看云从头顶慢慢飘过，风很大，阳光很好，让迷迷糊糊的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好像觉得自己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她不问真假，把头埋进这个世界温暖的怀抱，牵着李雯的手，紧紧不会松开。

可就在她沉溺在其中的那一刻，牵着李雯的手突然落空，她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阳光似乎被遮住，她又回到了一个让人不安的地方。

旧教室，昏暗，窗帘是紧闭着的，李雯一个人坐在那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 “再见”。

颜丹想要跑过去，可是她身体使不出任何力气，手臂抬不起来。

李雯站起来，眼神中晦涩难明，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朝着后门走去。

直到后门拉开，门外没有光，是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吞噬。

她是来告别的。

颜丹感觉身上一松，顿时有了力气，她起身朝着黑暗中冲去……

“颜丹！”

身后传来声音，让颜丹愣住，一个阳光明媚的李雯出现在自己身后，她散发着温暖，驱散着四周不适的寒冷。

“你怎么……在这？”

颜丹看着李雯，她还是那样，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快回来。”

李雯微笑着，朝着颜丹招手，他这边是干净整洁的教室。

而对面，颜丹所在地方，是破旧的教室，地板有裂纹，墙皮上是各种涂鸦，乱写乱画，还有抠掉的墙皮……

“我好像看到你出去了……”

颜丹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记错了。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李雯的笑容如沐春风，颜丹却升起一股寒意……

“不，不对！你是……你是假的！”

……